田备转过身,看着他。
“属下得到一个消息——”王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東宁不久之后,将会打着‘除暴安良’的旗号,出兵南宣。”
田备瞳孔微缩:“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王筹拱手,“到时候,不是南宣要打東宁,而是東宁犯我疆界。丞相起兵反击,名正言顺。至于让谁领兵——”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丞相想让谁去送死,就让谁去。”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田备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很畅快。
“王筹啊王筹,”他拍了拍王筹的肩膀,“你这颗脑袋,当真值钱。”
王筹垂首:“为丞相分忧,是属下的本分。”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王筹退出书房时,夜风拂面,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给他密信的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封书信,寥寥数语,便将南宣朝堂的局势看得如此透彻,连田备的心思、四家的命门、東宁的旧怨,都算计得纤毫毕现。
这样的人,若为友,可得天下;若为敌——
他不敢往下想。
十日后,向煦国,枕流轩。
弭金站在窗前,看着梨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星纪昨夜传来消息:南宣已定策,伐東宁。
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田备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顿了片刻,落下去,提笔没有落款。
写完后,他将墨迹吹干,折好,装入信封。信封上,他写下一行字:
“事关東宁,上卿亲启。”
交给守在门外的星纪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交给舒上卿。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星纪颔首,身影没入夜色。
弭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東宁的舒上卿,那个在祭天大典上一言不发、静静饮茶的人。他派人查过——舒晏,出身没落贵族,年少家贫,靠科举入仕,一步步爬到上卿之位。此人精明干练,一心想要光耀门楣。
这样的人,会看懂他的意思的。
窗外,风吹过梨树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笼中的鸟跳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那是张哲旭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是一个人住着太冷清,有只鸟陪着好歹热闹些。
弭金转过头,看着那只小鸟。它歪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天真,不知人间忧愁。
“你倒是什么都不懂。”他轻声说。
小鸟又叫了一声。
弭金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望向乌蒙山的方向。那座山终年积雪的山巅,在夜色中隐约可见一抹白。
信已经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这盘棋,要怎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