弭金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哲旭自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金金不开心。”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弭金垂下眼:“陛下怎么来了?”
“叫我阿旭。”张哲旭喝了口酒,皱了皱眉,“这酒好烈。”
他没问弭金为什么不开心。
他就是坐在那里,陪他喝着酒,偶尔说几句闲话,说宴会上哪个大臣喝多了出丑,说今晚的烟火有多好看,说御膳房做的点心太甜,不如金金讲的江南小吃有意思。
弭金听着,心里那团火烧得没那么疼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
明明是一国之君,却偏偏有一颗赤子之心。明明什么都看得出来,却偏偏什么都不问。只是坐在那里,用他的方式,陪着他。
酒喝到后半夜,张哲旭终于开口了。
“金金,”他看着他,眼睛在烛火里亮亮的,“你为什么这么伤心?”
弭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想说没什么。
可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那团火又烧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金陵……回不去了。故国……”
他拼命眨眼,想止住那股涌上来的热意。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他低下头,想擦掉,可越擦越多。
张哲旭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拭去他脸上的泪。
那手指温热,带着酒气,像三月的春风。
“金金,”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回不去的地方,就不回了。你还有我。”
弭金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摇曳,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可那双眼睛,始终是干净的,温暖的,像山间的溪水,像三月的春光。
然后他看见,那双眼睛里,也涌出了泪。
“金金这么伤心,”张哲旭抹了把脸,冲他笑了笑,眼泪还挂在脸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你哭,我也忍不住。”
弭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金陵围猎。有个向煦来的小皇子,偷偷跑进猎场深处,遇上了野猪。他冲上去护着,被野猪撞伤,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昏迷之前,他看见那个小皇子跪在他身边,一边哭一边喊,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