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该如何说,说出口背后的人没揪出来,他的身份也会暴露。
“金金。”
张哲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弭金没有反应。
“金金?”张哲旭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弭金还是没听见。他的目光落在车壁的一幅小地图上,芸州、边境、北辰,这些地名在他脑海里打转,像走马灯一样,一圈一圈的。
“金金!”
张哲旭探过身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是牵,是握——用力地、稳稳地握着,像是要把他的魂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来。那只手很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粗糙却让人安心。
弭金猛地回过神,对上张哲旭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担心。
“想什么呢?叫了你几遍都没反应。”张哲旭的声音放轻了,像是怕吓着他。
弭金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扯出一个笑:“没什么。”
张哲旭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松开了手,却没有完全收回,手指在弭金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慢放开。
“你刚刚说什么?”弭金问。
张哲旭靠回座位上,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我说,到了芸州,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当地的官府,用子硕的名义查粮。你去李府——周县令的女婿家,看看那些粮到底藏在哪里。”
弭金点了点头。
“李府的人不好对付,”张哲旭说,“你一个人,小心些。”
“好。”
马车继续向南。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淅淅沥沥的,敲在车顶,敲在车窗,敲在弭金的心上。带着一点凉意,可他喉咙里的那团火,怎么都灭不掉。
说不出的话,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就那么烧着。
马车进了芸州地界,雨又大了些。张哲旭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转头对弭金道:“就到这里吧。我去官府,你去李府。明日傍晚,还在城门口会合。”
弭金点了点头,背上包袱,下了马车。
“阿旭。”他忽然开口。
张哲旭转过头。雨水顺着车檐滴下来,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躲。
弭金看着那张脸,雨水模糊了视线,可那双眼睛还是清清楚楚的,干净的,明亮的,像山间的溪水。
“小心些。”他说。
张哲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暖得像春天:“你也是。”
车帘落下,马车朝官府的方向辚辚驶去。弭金一个人站在雨中,看着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往李府的方向走去。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李府”两个字。
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先往巷口看了一眼。
雨幕里,一个孩子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点一点地往前走。那孩子的脸被雨糊住了,看不清长相,但弭金觉得那身形有些眼熟。
那件衣裳,他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了。
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找谁?”
弭金收回目光,拱了拱手:“在下姓弥,从常宁来,有事求见李老爷。”
管家皱了皱眉,正要拒绝,弭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那是赵轩提前备好的,信封上写着“常宁永丰行”几个字。
管家接过信,转身进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弭金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那个孩子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已经不见了。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