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秋凉（第2页）

"我知道。"何木垣说，接过杯子，放在桌角，然后拉着江野的手，把他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很轻，"但报表很枯燥，你在这儿，我更静不下心。"

江野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那我出去？"

"不用。"何木垣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像揉一只顺了毛的猫，"坐旁边。我批完这一页，陪你喝。"

江野的眼眶红了。他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捧着咖啡杯，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认真，盯着何木垣的侧脸看，像在看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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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落梵天推着轮椅，带忆明希外出。

初秋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很凉，像有人把冰水泼在皮肤上。忆明希坐在轮椅上，盖着一条薄毯，左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还是肿的，但能从支架里露出来了。他的右手软软地垂在膝上，像条断了的藤。

"凉。"落梵天说，随后他蹲下来，握住忆明希的左手，按在自己脸颊上，"风是凉的。江面是凉的。我的手是烫的，你感觉到了吗？"

忆明希的指腹贴着落梵天的脸颊。那皮肤很烫，带着体温，像一块烧红的炭。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轻："……烫……的……"

"风是凉的，我是烫的。"落梵天说，嘴唇贴着忆明希的耳廓，声音很轻，"凉是烫的间隙。没有凉，烫就不珍贵。没有烫，凉就不难熬。你以前尝不到味道，现在摸不到温度，但我在。我当你的间隙。"

忆明希的眼眶红了。他的左手从落梵天脸颊滑下来，很慢，很艰难，抬到半空。

"……回……去……"忆明希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写……秋……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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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病房里。

忆明希靠在床头，落梵天坐在床边，膝上铺着软砂纸。他的右手拿着笔，悬在纸面上，等忆明希开口。

忆明希的嘴唇在动，气从肺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但一句一句，很稳，像刻在骨头里：

"秋凉。江面上的风是凉的，像有人把冰水泼在皮肤上。但凉不是冷。冷是绝望的，凉是清醒的。凉是烫的间隙，是夏天过去后，留给冬天的喘息。我以前怕凉，因为上一世死的时候，雪落了我一身，世界是凉的。这一世，我不怕了，因为有人愿意把烫的手，放在我凉的皮肤上，一寸一寸，暖过来。"

落梵天写着，笔尖在砂纸上沙沙地响。他的眼眶红了，眼泪砸在纸面上，洇湿了"凉"字的最后一捺。

忆明希顿了一下，嘴唇在抖，气从肺里挤出来，声音更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落……梵……天……"

"在。"

"……你……是……我……的……间……隙……"

落梵天的笔顿住了。他的眼泪砸在软砂纸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他放下笔，俯身，额头抵着忆明希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他的声音很轻，低哑，像砂纸擦过绸缎，但每一个字都在抖：

"嗯。我是你的间隙。凉的时候，我烫着。烫的时候，我凉着。一辈子，当你的间隙。"

忆明希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眼睫垂下去，像两扇合上的门。他睡着了，左手还在落梵天手心里，十指相扣，像两把锁扣在一起，再也打不开。

窗外，江面上的风还在吹，凉凉的。但病房里，有人是烫的，有人是间隙，长夜就不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