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九点五十二分,宋知夏还在梨园广场的地铁口狂奔。
她本来计划得挺好:提前二十分钟到,先熟悉一下环境,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以最佳状态出现在约定地点。但她在家里挑衣服挑得太久了——浅色连衣裙太刻意,牛仔裤配T恤太随意,最后一口气试了四套,还是穿了最开始那一套。
出站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迟到了。她一路小跑穿过广场,目光在人群里搜索那个熟悉的背影。广场上人很多,有背相机的游客,有推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排队买气球的小孩。她转了两圈,没看到程砚舟。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程砚舟。
“喂?”她接起来,还有点喘。
“你到了吗。”电话里他的声音很低,背景里有轻微的嘈杂声。
“我在广场中间,那个大花坛旁边——”她四处张望。
“别动。我在奶茶店门口。”
她朝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梨园广场边上那家奶茶店,玻璃门里有人推门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朝她挥手,手里还拿着手机。
宋知夏愣住了。
程砚舟没有戴眼镜。
他平时在培训课上都是戴着细框眼镜的,那种很学术很禁欲的样子。但他今天没戴。没有眼镜遮挡的那张脸,五官的轮廓更清晰了,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外套和浅色长裤,站在奶茶店门口,阳光从侧面打过来。
像木村拓哉。更像了。比培训课上任何时候都像。
宋知夏的第一反应是:我迟到了,但我看到了他没戴眼镜的样子,所以迟到是值得的。第二反应是:不要盯着看。第三反应是:可是真的移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朝他走过去。
“我迟到了一会儿。抱歉。”她说。
“还好。”程砚舟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进去吧,我点了喝的。”
她跟着他走进奶茶店。店里的空调很足,空气里混着茶香和奶香。程砚舟走到取餐台前,两杯奶茶已经做好了。他把其中一杯拿起来,递给她。
“给你点的。桃桃芒芒。”
宋知夏低头看。杯壁上有细小的水珠,杯底沉着大块的芒果果肉和蜜桃颗粒,颜色是分层的,底下橙黄,上面浅粉,顶部还浮着一层奶盖。这种饮料的名字和外观,和面前这个人的气质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你喝过这个吗?”她问。
“没有。”程砚舟把吸管插进自己那杯,“看名字应该不难喝。”
宋知夏忍不住笑了:“‘看名字应该不难喝’——程老师,你点单的决策逻辑好理工科啊。”
他低头喝了一口,似乎在验证自己的判断。“还行。”他说。
“只是还行?”
“嗯。”他把吸管从嘴边拿开,又补充了一句,“偏甜。但能接受。”
宋知夏也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蜜桃的香甜和芒果的浓郁在口腔里化开,奶盖柔软地覆盖在舌尖。她眯起眼睛,表情满足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好喝。”她说。
他们从奶茶店出来,沿着梨园广场往里走。东湖绿道的入口就在前面,但人很多——多到什么程度呢,目光所及,全是自行车。公共自行车的租借点前排着长队,共享单车倒是散落在路边,但每一辆都被人骑走了。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愣是没找到两辆空闲的车。
“人太多了。”宋知夏说。
“周末正常。”程砚舟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先走吧。边走边找。”
他们沿着绿道慢慢走。十一月的东湖,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清透的光,对岸的磨山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宋知夏很快注意到一件事:程砚舟今天的话,比以往都多。
不是那种被采访式的一问一答,而是他主动在说。说这条路他以前骑车来过几次,说东湖的骑行绿道在设计上有什么缺陷,说远处那个桥的承重结构和普通桥梁有什么不同。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松,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她根本没听说过的网络梗。
“所以你当时看到那个评论的时候什么反应?”他问。
“等等。”宋知夏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刚才说那个词——‘绷不住了’——程老师,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梗?”
他脚步没停:“刷视频的时候看到的。”
“你刷短视频?”
“偶尔。”他顿了顿,“备课的时候会看一些结构力学相关的。”
“我在跟你说网络流行语,你跟我说结构力学。”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