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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与猫(第1页)

宋知夏是在周三晚上看到那条推送的。

公众号文章标题起得很素:“山间有寺,寺中有猫。”配图是斑驳的黄墙、铺满银杏叶的院子,以及一只蹲在古塔边的三花猫。文章里写,这座寺庙藏在城郊的半山腰上,香火不算旺,但后院收留了三十多只流浪猫,平日里猫比香客多。末尾还提了一句:寺里那座古塔旁有许愿牌,香客各有所求,灵不灵看缘分。

她把这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截图,点开了和程砚舟的对话框。

宋知夏:程老师,你周六有空吗?

这次她没有犹豫。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搁在桌上,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回了。

程砚舟:有。

宋知夏:那我们去个地方。据说有很多猫,而且很安静。

程砚舟:好。

宋知夏盯着这个“好”字,忽然笑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对话正在变得越来越短,但短得不冷,反而像两个人之间才有的一种默契。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回这个字时的表情——不紧不慢,端着手机,像是在批一个很小的“同意”。

周六早上,他们约在地铁口碰面。程砚舟到得早,站在出站口旁,背着那个深色双肩包,穿一件灰蓝色外套,没戴眼镜。宋知夏从扶梯上来,一眼看见他。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正想拍他一下,他忽然抬头。

“你来了。”

宋知夏泄了气:“程老师,你后脑勺是不是装了传感器。”

“没有。我从扶梯玻璃反光看到你了。”

她笑了。这个人的观察方式,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寺庙在城郊半山腰。他们换乘了一趟公交,又走了一段上坡路。山路两侧是低矮的院墙和菜地,空气里有烧柴的气味。程砚舟走得不快,偶尔提醒她注意脚下。宋知夏背着一个布包,里面塞了水、纸巾、充电宝,还有一包她早晨出门时随手抓的话梅。

“你来过这里吗?”程砚舟问。

“来过。读博的时候,论文外审之前来了一次。”她说,“那时候压力大,什么都信一点。”

“信什么?”

“古塔旁边可以挂许愿牌。”她说,“我在牌子上写了‘论文外审顺利,毕业顺利’,还写了‘答辩不要被问倒’。后来外审真的过了,毕业也顺利。不知道算不算灵。”

程砚舟侧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寺门是赭红色的,两扇木门半掩着,门楣上的旧匾字迹斑驳。跨进门槛,迎面一座前殿,殿前那棵老银杏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院子里很静。非常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香炉的声音。

但宋知夏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没有猫。

文章里说的那些猫,什么趴在香炉边打呼噜的黑猫、蹲在蒲团上舔爪子的白猫、在台阶上巡逻的狸花猫——一只都没有。她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香炉后面,没有。殿门旁边,没有。石阶底下,没有。连猫碗都不见踪影。

“奇怪。”她小声说,“文章里说这里有很多猫的。”

程砚舟看了看四周:“可能天冷了,都躲起来了。”

“那也太巧了。一只都不出来。”宋知夏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她回头看他:“先拜一拜吧。都来了。”

他们进殿拜了拜。殿里光线很暗,香火味浓,几尊佛像低眉垂目。宋知夏在蒲团前合了掌,程砚舟站在她后面,没有跪下,只是微微低头,神情安静,像在完成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仪式。

从殿里出来,宋知夏去求了签。程砚舟没有。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侧后方,像一个随时准备接住她的影子。

签从竹筒里掉出来,是一支中吉。她拿给旁边解签的道士。老道士戴着圆框眼镜,看了看签文,又看看她,问:“求什么?”

宋知夏说:“姻缘。”

老道士把签文缓缓念了一遍。他的声音很慢,像从很远的年代里飘过来:

“云深不见月,水浅自成舟。待到银杏落,好风过九秋。”

宋知夏怔了怔。“什么意思?”

老道士把签文放下,说:“云深不见月——你心里有数,但看不清;水浅自成舟——不必求什么大江大河,小水也能行船。后面两句,说的是时令。时候到了,自然有风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要急。”

宋知夏把签文接过来。纸很薄,边缘有些泛黄。她走到程砚舟旁边,把签文给他看。

“道士说,不要急。”她说。

程砚舟低头看了一眼签文。他的目光在那几句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很配你。”

“配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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