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除了扛着自己的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踩在雪地清脆的咯吱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万籁俱寂。
两人扛着自己好像离大路越走越远,是打算翻山再绕路去西狄那边?还是准备找个地方隐藏下来伺机而动?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时间再拖下去,她都凶多吉少。
阿娴感觉自己越来越冷,越来越晕,脑中嗡嗡作响,四肢也已经逐渐发麻,没想到要这么窝囊地死在雪地里。
阿娴想,她记不得以前了,宋芸湘曾说她想起救阿娴的时候都心有余悸,一个人面对七八个坏人,浑身血淋淋的,倒在一棵老树根下准备自尽。
那时候命悬一线都没死,这次希望也不要死,她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的。不能睡,阿娴掀掀昏昏欲睡的眼皮强打精神。
时间好生漫长,漫长到她能感受到血液在流逝,生命在消散。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总之走了很久很久,她没有力气了,死里逃生以来再一次直面濒死的恐惧。
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他们会来找我,会来救我吗?
我快撑不住了,阿娴心中苦笑。
……
好像有马蹄声?也好像有人声?她已分辨不清,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耳畔所有的毛孔、所有的发丝都在叫嚣,一团乱麻。
她好像被人扔在了雪地上,不知是绵软的雪支撑了她的身体没被磕碰到,还是已经痛到麻木,她竟然感觉不到疼了。
直到套在头上的布袋被解开,肩上被架上一把锋利的短刀,她才骤然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满是血腥味的鼻腔吸入了一口冬雪的气息。
冷冽、清甜。
胳膊已然失去知觉,半边裘衣染上了血红色。暗红色的血迹大片大片突兀地印在本是浅色的长裙上,宽大的血袍包裹着单薄的人瘫坐在雪地,如同皑皑白雪间绽放的一簇红梅,孤寒又摄人心魄。
陈简看着她浑身血迹,长发凌乱地垂在身前,脸色苍白,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如残红萎落于地。
许久未曾见到的惨烈景象竟让久经沙场的他心口生了一阵刺痛,有些喉舌发紧。
几息间,稳住呼吸,陈简嗜血般的眼睛怒视那人道:“那措,放了她。”
“放了她,肃王殿下你在开玩笑么?”那措如同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冷笑出声,“现在这个女人可是我的筹码,怎可轻易脱手?”
陈简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那措和阿娴,缓缓开口。
“筹码?我陈简不为任何人要挟。”
“哦?上一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措满是挑衅,“我还以为肃王殿下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一见钟情到底比不过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他俯低身子,转至阿娴身后,遒劲的大手捏住阿娴下颌,强迫她抬起头,短刀依旧抵在阿娴颈项:“姑娘,你们大靖男人一点都不可靠,他喜欢你无非是你长得肖似前肃王妃罢了。”
声音贴着阿娴耳朵,饶是阿娴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也还是全听见了。
她想告诉他,你们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无辜的。
可是嘴唇喉舌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温润的眼睛因着凉风反倒沁出两行泪来。
可能因为可怜,也可能因为可笑!
可怜自己身如蝼蚁,任人宰割;可笑自己无法自保,只得求于他人!
“可惜!”
可惜什么,阿娴也无法去想了,因为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陈简正歪着头伸出右手瞄准着什么。
那个方向,正是自己。
陈简没有看阿娴,也没听那措在说什么,只将向前的右手转到清羽面前,摊开手掌,眼神示意清羽,清羽会意,解下腰间短弩递给陈简。
陈简掂量着手中短弩道:“既然敢犯我大靖,就应做好受死的准备。他们或许能放过,但你绝不允许。也不知谁借你的胆子,敢截我肃王府家眷。”
他将家眷两个字咬得极重,说话间抬起短弩直指一坐一站的两人。
“好好好。”那措连说三个好字,手中短刀向前推进一毫,盯着陈简面色讽刺道,“肃王果然冷血,自己女人的死活都没有我那措的命重要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而已,世间千万,也不是非她不可,没了再换便是。”陈简不为所动,略有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那措笑到,“那措将军可就只有这么一位,战场上夺了我多少儿郎性命,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让你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