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渺等她情绪稍平,接过话头说道:“客观来说,本子呢,能拿回来就算是一件好事吧。”
“坏事呢,你先告诉我,你认为他看完了是会觉得你可笑?还是觉得你这人、挺反差的?”
反差?她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表情我没看清。”
“嗯,不知道就对了,你反应这么强烈也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是你自己过不了自己那关。”
“你看你现在这反应不就挺反差萌的吗?平时冷不丁看着,那是正正经经的高冷学霸,其实内里又自恋又傲娇,还有满满不服输的干劲,他看到了怎么也会……”
林时渺突然止住了话头,想了想没再接着这话说下去,她走了几步坐在床沿边翘起脚。
“我跟你说个事吧!我高中的时候,暗恋过隔壁班一个男生。”
“嗯~写了好多的情书,结果一封都没给出去过,全藏在衣柜底下的抽屉里,后来妈有次找东西的时候全翻出来了。”
“你想想那画面,夫妻俩站在你房间,拿着你写的情书搭档唱双簧,一人一篇那个声情并茂地读完,最后还要被吐槽文笔太差,说我唯一明智的决定就是压箱底了。”
说到这林时渺摇了摇头,眼底有一瞬的情绪流转,一晃而过。林时卿嘴无声张开了,她有点不敢置信姐姐还有过暗恋对象。
“后来呢?”
“后来,信被爸妈收走去,应该扔掉了吧!记不太清了,都七八年前的事了;爸妈估计早忘了吧,就连我自己……如果不是你出洋相成这样,我也不可能想起来。”
“他呢,人挺优秀的,考了清华,现在都还在读研,听说已经有女朋友了,总之,我的暗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大学得知他有女朋友这消息的时候可难过了,感觉天都灰了。”
“但很快我就想通了,他考他的清华,我写我的情书,谁也不欠谁;喜欢他是我的事,他知不知道、在不在乎,都不影响曾经的我喜欢过他,这份深藏的喜欢最后也只变成了我青春里的一个符号;它既没改变我的人生,也没让我少块肉。它只是……悄悄增加了我人生的厚度,发生了,过去了。”
“唯一留下的是岁月浓缩后的碎片,它会在某一时刻,不经意的午夜梦回……拼凑出那个人,但梦里的人只会是梦中人,不会成为现实里的人。”
林时卿静静看着姐姐,这些有感而发的话似乎分外有重量,让她心里跟着沉甸甸的。
“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的是情书,我那是心事。”
林时渺点头,认真看着妹妹,“嗯,心事比情书还私人,所以更难受对吧?”
“姐理解你,但有一点道理是互通的,你现在觉得比天大的事,时间都会把它慢慢磨成一块小小的石头。姐不是说这件事过去了就不重要了,是知道你还会经历更多的事,有好的,坏的,比这更痛的,比这还私密的……而这个本子带给你的所有后果,都只会变成你人生里的一页,就一页。”
林时渺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柔了些:“小卿,你自己好好想想,他看完了把本子还给你,中间没有拍照,没有传阅,没有当笑话讲出来,他甚至没趁你不在时塞你抽屉,而是选择走到你面前还给你。”
“不,单单他当着我的面翻了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对他很抵触了。”林时卿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了让你难堪,还是……觉得有些事做了就不该偷偷摸摸?”
“我不知道,他明明可以不看的,可他却故意要看,是故意。”
“嗯,很明显他故意的。不过,一个人故意去做一件明知会让人生气的事,说明他的目的可能不是为了让人生气。”
林时渺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啊,他捡到笔记本,本来可以交到教务处,可以当没捡到看完扔了。他却偏偏选择当面看完、当面还回来,这人还挺、个性的,甚至可能比你此刻认为的,要稍微尊重你那么一点。”
林时卿半响才开口:“姐,你这是安慰吗?听着像在给他开脱。”
林时渺抹了下鼻子,“嘿,这你可冤枉我了,你姐单纯就是好奇这个叫南晏的,究竟是得优秀成什么样了?能让我们小卿在笔记本里大战三百回合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吧?应该不会没品又素质低下吧?”
“你又来!”
“哎哟,我就问问!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你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到底哪来的,总不能莫名其妙而来吧,但主观上我们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比你们俩,偏偏一个先写了,一个全看了,到底谁在意谁还真不一定。”
“不过你写的东西呢,都是你有感而发写下来的,是写给你自己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