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院庆（第2页）

白晗也筷子尖几不可察地一顿这茬是连麦吃饭时，谢郁清对着小泠随口抱怨过一次，他记到了现在，方才身体比脑子快，本能就给挑了。大小号信息必须隔离的规矩在脑子里疯狂报警。也就半秒，他面不改色地圆了回来："上次在活动室点外卖，你自己挑了半天香菜，我坐你对面，看得清清楚楚。"他抬眼，桃花眼弯得无辜"自己挑食，还不许别人记性好？"

谢郁清将信将疑。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可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他不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回是冰美式，这回是香菜，每一次都轻得像巧合，可两次三番叠在一起，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违和感，便悄悄积了薄薄一层。

他皱了下眉正要再问，白晗也已经笑着岔开了话头："快吃，下午还有人来跟主视觉合影呢，大艺术家。"

"……别乱叫。"谢郁清被转移了注意力，那点狐疑又被搁下了。桌下，白晗也悄悄松了口气，后背沁出点薄汗，知道得太多，原来也是种负担。

院庆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校园墙又起了新楼：主视觉右下角署着"谢郁清"三个字，配上白天有人偷拍的、白晗也半挡在他身前与人说笑的糊图，标题赫然是【破案了，白少重金请人画主视觉，原来是为博美人一笑？】底下一片"金屋藏娇实锤""我就说他俩不简单""这忧郁帅哥到底什么来头"。

这栋楼，依旧是周清礼先刷到的。他把手机怼到谢郁清面前，啧啧两声："你俩这绯闻，越传越真了。"

谢郁清面无表情扫了一眼"金屋藏娇"，懒得辩解，只回了句："金钱关系，他出钱，我画画。"

"是是是，"周清礼拖长了音，"你跟谁都是金钱关系。"

当晚回寝，小泠果然挂着麦等他。他靠在床头，把白天的事一件件讲给她听，讲到主视觉立在主楼前、讲到贺云栖怎么黏时琦，最后语气松快地下了个结论："说起来，白晗也这人，是真的挺好。"

那头安静了一瞬："……哪儿好呀？"

"细心，周到，跟他待着不累。"谢郁清想了想，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欣赏，"他还记得我不吃香菜。"

"那……哥哥喜欢跟他待在一块儿吗？"

"朋友嘛，"谢郁清答得坦然，"挺喜欢的。"

挂断语音，公寓里只剩白晗也一个人。他捏着手机，左边对话框停在"也"，右边停在"观雨泠泠"，忽然就品出点不是滋味来。

同一个谢郁清。对着右边那个不存在的"她"，他会软着声音说晚安，会把第一个蓝让出来，会省吃俭用把生活费一笔笔打过来，被问起时坦坦荡荡一句"我喜欢她"；可对着左边这个活生生的、白天就坐在他旁边、被他挡过人群、记住不吃香菜的白晗也本人，他给出的最高评价是"朋友嘛，挺喜欢的。"

朋友。白晗也盯着这两个字，没出息地酸了。

他吃的是小泠的醋，可小泠就是他自己。这认知绕得他太阳穴直跳他堂堂一个绯闻满天飞、理论上撩遍全场的人，如今沦落到大半夜，对着自己的小号，吃自己的醋。

"她"凭什么。那张脸是他亲姐的，声音是几万块声卡堆的，连身世都是现编的，偏偏这么个假人，占着谢郁清全部的温柔；而他白晗也，真真切切坐在那人身边、忙前忙后、把对方每一个喜好刻进骨头里，却只领到一张"朋友入场券"。

他贪恋"她"得到的每一分好，又清清楚楚知道，那不是给他的。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隔着变声器、靠一张姐姐的照片骗来的"男朋友"，而是谢郁清有朝一日看着白晗也这张脸，知道他是个男的、知道那些花花公子的破绯闻全是假的，还依然愿意朝他走过来。

他要那份温柔冲着"白晗也"三个字来，而不是冲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姑娘。

现实里每一次凑过去、每一杯不加糖的美式、每一回不动声色替他挡开人群，都是他憋着一口气拿真实的自己在试我不用小泠的身份，就这么对你好，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动心？

而谢郁清每一次都礼貌、松弛、滴水不漏地，把他稳稳安回"朋友"的位置。

这通绕来绕去的酸水，他没忍住倒给了时琦。时琦听完，沉默足足五秒："我帮你捋一下你对象，爱上了你假扮的女生；你，吃你假扮的那个女生的醋；而那个女生，就是你。"

"……你能不能闭嘴。"

"白晗也，你这不是吃醋，你是怕。"时琦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认真，"你怕他知道真相以后，只喜欢那个假的，真的你，他不要。"

白晗也没吭声。被一语道破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时琦说中了他现实里靠得越近，就越贪心，越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用白晗也的身份被他爱"的可能，可也越害怕，怕拆穿那天，谢郁清头也不回，只肯要那个不存在的"她"。

"那就别让他只喜欢假的。"时琦说，"真的你，也让他一点一点看见。"

那晚白晗也失眠到很晚。他把两个对话框并排放着看了很久，最后打开「充电宝」，新建了一个分类，名字叫：要用真名拿到的。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还没有。他想，总有一天，他要让谢郁清对着白晗也这张脸，把对"小泠"说过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而另一头的谢郁清，对此一无所知。他翻开今天的速写本打发时间，一页页翻过去，舞台、人群、喷绘，翻到最后，笔又停在了同一张脸上。

不止这一张。他往前多翻了几页，发现这小半本里出现得最多的，居然是白晗也低头签字的、偏头说话的、倚着栏杆的，三笔两笔，全是他。

谢郁清盯着看了两秒，这次他接受了这个事实：白晗也就是长了张好脸。

他学了这么多年画，看脸先看骨相，白晗也头骨生得规整，鼻梁到下颌那道线收得利落，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结构清楚、明暗交界好找，落到纸上格外出效果是那种老师见了都要摁着你多画两张的标准范本。换谁来都得爱画，跟画的是谁没关系，他画那只叫局长的橘猫，还一画就是半本呢。

说白了，优质素材，不画白不画。

谢郁清本着创作者对好素材的尊重，低头在那张侧影上又补了两笔眼尾的线，满意地点点头，心安理得把本子合上了。至于小泠他想起那头软乎乎的声音，指尖不自觉松快了些那是另一码事。

一张好画值得多看两眼，可他想揣进兜里带走的，从来是另外一样。

窗外，院庆的灯一盏盏灭了。两间屋子，一根网线，一个把秘密和不甘越抱越紧；另一个刚合上好素材的速写本，戴着耳机，安安心心，等他网线那头的姑娘来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