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会馆（第1页）

乔一赴约那天，海市下了入秋以来的头一场雨。

他把车停在林氏会馆门口，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雨刮器划了两下，他盯着那扇古铜色的大门，蓦地想起抽屉里那段标着"暂时不动"的录音，又想起乔老爷子那句"林家还压着一桩旧账"。

他今天来，就是来把这桩旧账，看个明白。

出门前，庾时忱正在书房接电话。乔一站在玄关系鞋带，听见他压着嗓子说"嗯，知道了"，没多问，只冲书房喊了一句："我出去了。"庾时忱挂了电话走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去哪？"

"公司。"乔一答得自然，"有点事。"

庾时忱没再问，只把他外套递过来，指尖在他领口停了一下："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回。"乔一接过大衣，"给我留饭。"

他转身出了门，听见身后门锁轻轻落上的声音，心里那点愧疚，也跟着一并落了上去。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以庾时忱的性子，今天就不会让他一个人来。

会馆的包厢比乔一想的要安静。林大小姐坐在窗边，旗袍压着深色，端着一盏茶，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乔二少，请坐。"

乔一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您约我来，说有东西给我看。"

"急什么。"林大小姐慢悠悠呷了口茶，"二少是稀客，先喝口茶。"

"不了。"乔一靠进椅背，"我怕喝了您的茶，待会儿话就不好说了。"

林大小姐挑了挑眉，没恼，反而笑了："乔二少，你倒是个实在人。既如此，我也不绕弯子。"

她放下茶盏，从桌下取出一只旧木匣，推到他面前："这个，二少看看。"

乔一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枚半旧的玉佩，成色不算顶好，边缘却磨得温润——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玉佩旁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折痕深深，墨迹洇开。

"这是……"

"庾家嫡长当年的贴身物。"林大小姐的声音淡下来，"他走那年，才五岁。"

乔一的手，在玉佩上方顿住了。

他没有去碰，只抬眼："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大小姐说，"只是想告诉二少一件事——当年那个外室，能进庾家的门，不是她自己有本事。是有人，从外头给她递了梯子。"

乔一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那段录音里，二房家主那句"死就死了，翻不了天"，又想起乔老爷子那句"当年她家那位，跟庾家老二家的事"。两条线，在眼前慢慢对上了。

他早就想过，那桩旧案不干净。可真到这一层，他还是觉得心底发寒——一个外室，是怎么绕过庾家那层层叠叠的守卫，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带走的？要是没人里应外合，说出去谁信。

"林大小姐。"乔一开口，嗓子有些哑，"您跟庾家，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仇怨？"林大小姐笑了笑，"谈不上。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让人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捅给庾家？"

"捅给庾家？"她放下茶盏，"乔二少，庾家那滩水，比你想的深。我捅出去，头一个被按下去的不是别人，是我。"

乔一看着她，这才明白过来——这位林大小姐，不是要跟谁过不去。她是拿这桩旧案当筹码，给自己找退路。林家跟二房绑得太紧，她想脱身，就得先让庾家长房欠她一个人情。

"您今天叫我来，"乔一慢慢开口，"是想拿这桩旧案，跟我做交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林大小姐轻笑，"我手里的东西，比这枚玉佩多。当年递梯子的人是谁，外室后来被谁藏了起来，我都知道。我可以都给你——只要你拿一样东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