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学?”
“多条活路。”
这话实在是圆滑,但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并不买账。“比如?”
她不敢接话——总不能说比如当探子斥候吧?
半盏油灯恰巧在这片刻寂静爆了花,郭嘉像是被吸引了注意力,注视着小火苗,“知道了。”
她心中咯噔——完了。身上疑点还没洗干净又多重了。
“你提醒了我,”他收回目光,嘴角含笑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她,不急不忙地继续,“多条活路。乱世中本事多一分,死法——”
他尾调拉长,笑意染上几分嘲弄,“也未必少一种。”
她后背霎时发凉,恨不得原地挖洞遁走。
“你回去吧。”他面壁躺下,随意踢了破被,她如蒙大赦,忙转身开门。
“还有。”
这懒洋洋的一声让她手指死攥着木门,用力过猛到五指发颤。
笑意从背后追上,“下次伏地听声记得闭嘴,你一介书生,学这么精会让人睡不着的。”
惊恐从脚底窜上头顶,她不敢回头,勉强挤出“嗯”的音,逃命似的离开了。
短短几天实在是太“精彩”了。
林晚从来没想到自己一辈子能活成这样。
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生存,莫名其妙的逃难……
一切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虽说她愿意和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走,但心乱如麻,做不到完全放下戒备。
这份心乱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他们在河边歇脚的时候,大老远望见一片黑影,林晚还没反应过来,郭嘉便一把拽起她往树旁丢,让她爬树蛰伏。
“你……”
很快,一阵沙沙声由远及近,她被吓得闭了嘴,连手带脚环抱树枝。沉闷的脚步声让人本能地惊恐。
到树不远处时,她才彻底看清这些人的长相——无一不是颧骨顶皮,双目无神。
恰如幽冥披着人衣。
让她更惊骇的是,那群人或坐蹲,或站定,都机械地从破烂衣襟内掏出一块肉啃食——带着衣料的、粘着毛发的、吊着破鞋的……大口地撕咬着,吐了骨头的就往河扔,偶尔碰到河边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眼前的场景像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干呕都是件奢侈事。
人群吃的有快有慢,她只闭着眼试图逃避,可听觉却变得敏锐异常,咀嚼声就着水流声在她耳边余音不绝。
求上天垂怜,只要不再看见听到,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声音终于消失了。
过了一会,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就是拖动声由近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