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分寸（第2页）

这是实话，但也不仅仅是实话，司马徽这话里话外说一句藏三句的调调——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她对司马徽实在是不了解，只知道个模糊，什么“水镜先生”、“好好先生”，推荐卧龙凤雏之类的。

但既然是郭嘉认证的，想必也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或者是心怀不正之徒，而且她受郭嘉推荐，更应该争气，于是只眼观鼻鼻观心，忍住一幅幅画面在面前的呼啸，不高不低地接了句，“苦也分很多种。”

他温和地接话：“愿闻其详。”

她把枣慢慢吃了，顺便整理完思绪才开口。“有些只是当下苦，回过头看是甜的；有些是旁人的苦，我只是感苦而苦；还有一些是苦彻心扉的苦，这辈子定是忘不了了。”

郭嘉听着听着，撑桌的左手骤然绷紧，侧看的神情却没变化。

司马徽抚须微笑，“嗯，这苦法确实是有不少。”

“是晚辈才疏学浅，班门弄斧。”

“那照你这么说，百姓的苦是哪种苦法？”

她为张养浩哀悼一秒，“兴亡苦。”

这话让两人都提了兴致，司马徽笑意更浓，左手伸了一下，“请讲。”

她语气平稳，“准确来说，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天下百姓受兴亡之势影响，在盛世大兴土木赋税服役，百姓苦不堪言；而动荡之际，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百姓更是朝不保夕命悬一线……”

她还想说，发现再说下去就成慷慨激昂了，忙找补，“我只是随口一提……”

半晌，司马徽慢慢地说：“你这话我记下了。”

郭嘉沉声说：“你这话放朝堂上，算是动摇国本了。”

林晚反驳他，“国本不就是百姓？如果是明君，更应该听完反思。再说了，如果不是实话，凭什么会因此就怒就惧？”

郭嘉还想说什么，司马徽抢了先，“我信你说的，但有一些你还是要多想想。我这儿留了些粥，将就吃一些？”

她往身后一望，不知不觉，天居然染上了黄。

他看着她也没声张，只等她回头，笑着罢手，“天确实是要黑了，路上小心，我这有茶叶，喝不完了，你回去泡着喝。”

？

还有见面礼吗？

她再一次望向郭嘉，发现他没拦着，就道谢答应了。

司马徽招呼小童，冲她微笑，“跟他去取吧。”

等林晚离去，屋内的空气霎时变了调。

“奉孝，来，喝茶。”司马徽重新倒了两杯茶，一杯递过，一杯自留。

郭嘉稍凑近闻，喝了一小口，说：“先生的茶，和以往不同。”

“这是去年的茶。”司马徽也喝了一口，语气平稳，“现在喝，味道就变得不一样了。”

“先生的茶，总是好的。”

“再好的茶，也得看泡茶人的功夫。”

一股甘甜反涌上喉，郭嘉睫毛轻轻往上抬，“回味无穷。”

司马徽笑着说：“茶需慢慢品，心急则味散。”

两人一饮而尽。

司马徽笑着放下茶杯，望着远处林晚回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