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癸水（第1页）

陈雨桐家在师大老校区背后的一片城中村里。

邓喜辰和林悦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八月的太阳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窄巷子里却照不进多少光——两旁的握手楼挨得太近，把天空挤成一条细长的蓝带子。地面上湿漉漉的，不是雨，是空调外机滴下来的水，年深日久，在水泥地上养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苔。

她们在一栋四层自建房前停下来。一楼是家兰州拉面馆，这个点还没开门，卷帘门上喷着“□□”和“疏通管道”的电话号码。旁边的窄门通楼上，门牌号被油烟熏得看不清，但林悦提前问过，三楼，左手边那户。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亮起来也是昏昏黄黄的，像快没电的手电筒。邓喜辰走在前面，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她闻到一股混合的气味——炒菜的油烟、洗衣液的香精、老旧水管里的铁锈味，还有别的什么。大概是所有城中村楼道里都有的那种味道，不好闻，但让人莫名觉得真实。这里住的人，每一个都在用力活着。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瘦，颧骨很高，头发胡乱扎在脑后，鬓角白了一半。她穿着一条碎花睡裤，上身套着件起了球的旧T恤，胸口印着“师大后勤”几个字，已经洗得模糊了。

“你们是……”

“阿姨您好，我是市晚报的记者，我姓林。”林悦把记者证递过去，“之前和您通过电话。”

女人接过记者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悦身后的邓喜辰。

“这位是？”

“我同事。”林悦说。

邓喜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素色，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有那枚辰砂印被她放在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贴着脊背，像一个秘密。

女人没有多问。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直在等人，等太久了，已经不在乎等来的是谁。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加起来不过三十个平方。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暗淡。沙发上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茶几上摆着几个苹果，和邓喜辰母亲家里那三个苹果一样，洗得干干净净，放了很久，没人吃。

真正的不同在墙角。

墙角设了一个小小的供桌。

说是供桌，其实就是一张旧课桌，铺了一块白布。桌上立着一个相框，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眼睛弯弯的。相框前面摆着一碗米饭，一双筷子竖着插在碗里，旁边放着几个橘子和一盒拆了封的饼干。

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邓喜辰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照片。陈雨桐。二十一岁。大三。一个月前从宿舍楼跳下来。她生前最后的文字是一句“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坐吧。”陈母把沙发上的衣服挪开，“家里乱。”

林悦坐下来，从包里拿出录音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再了解一些雨桐出事前的情况。如果您不方便说，我们就不录。”

陈母看了一眼录音笔，点了点头。

林悦按下录音键，问了一些常规问题。陈雨桐最后几个月的精神状态，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陈母一一回答，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邓喜辰没有坐。

她站在供桌前面，看着那张照片。她在看照片里女孩的眼睛。有些人笑起来眼睛会弯，是因为颧骨往上推。有些人笑起来眼睛会弯，是真心在笑。陈雨桐属于后者。这张照片应该是在某个活动中拍的，背景虚化，但能看出来是校园里的草坪，阳光很好。她当时很开心。至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开心的。

邓喜辰转过身。

“阿姨，雨桐的八字，您知道吗。”

陈母愣了一下。林悦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八字？”陈母说，“你是说……”

“出生年月日时。公历农历都行。”

陈母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警惕，是别的什么。好像这个问题触碰到了某个开关。

“知道。”她说，她在茶几下摸了一支笔，抽了一张纸巾，写了几下，她略微停了一下，把纸巾递给了邓喜辰。

邓喜辰接过纸，随便找个了APP把这基本的排盘排了一下。她学八字这些年，靠自己摸索，没有人系统地教过她。那些古籍里的口诀她背了不少，但这种基础的排出八字组合她始终不能一把就在心理排出来。。。没关系，排盘靠软件就行了，解盘才是硬道理。然而，真正上手的机会并不多。此刻她站在这个摆着供桌的客厅里，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至少要试一试。

申年。月份也是申月。下午三四点是申时。她在心里把地支过了一遍。年支申，月支申，时支申。三个申金。

三申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