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布局（第3页）

温衔月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方才大一些，眼底那层薄冰化开了，露出底下极浅极亮的一汪水。

他说：“好。以后我教你。但你得先教我一样东西。”

“什么？”

“你教我怎么装傻。”温衔月说，“我看了十八年，一直没学会。”

燕无休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伸出手，把温衔月肩上的雪拍掉。他的动作很轻，拍完左肩拍右肩。

拍完之后，他收回手，说：“先吃饭。吃完再教。”

温衔月说：“今天吃什么？”

燕无休说：“你厨房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温衔月说：“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我平时只吃药。”

燕无休皱起眉。他转身朝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温衔月说：“走。我带你去厨房看看。”

温衔月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雪还在下，把他们的脚印一层一层盖住。走到一半，燕无休忽然停下来。

温衔月没留神，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燕无休转过身，伸出手。温衔月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燕无休握住他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温衔月跟在后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燕无休的手很糙，掌心全是厚茧，握着他的力道很稳。温衔月忽然觉得，那只手比任何暖炉都管用。

当天下午，燕无休在东宫的小厨房里煮了一锅粥。粥煮得并不好，稀稠不匀，底下还糊了一层。

温衔月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端着碗，用勺子把糊底刮掉，一口一口地吃。他吃得很慢，可把碗里的粥全吃完了。

吃完后他把碗放下，看着燕无休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刷锅。他说：“明天我来煮。”

燕无休回头看他：“你会？”

温衔月说：“不会。但我可以学。你教我。”

燕无休把锅刷完，擦了擦手。他走到温衔月面前，低头看他。温衔月坐在小凳上仰着脸，灶火映得他半张脸发红。

燕无休说：“行。明天教你煮粥。先从烧火开始。”

温衔月点头。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盆里。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的雪。

院子里那棵老梅被雪压弯了一根枝，枝头的花簇贴着地，像一捧红白相间的碎玉。温衔月说：“那棵未归梅，开得真好。”

燕无休说：“嗯。”

温衔月说：“你说，等它开满的时候，我们还在不在宫里？”

燕无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在哪儿，我都不装傻了。”

温衔月偏头看他。燕无休的侧脸被灶火的余光照着，线条硬朗，眉眼间那层常年压着的痴傻气全散干净了。

温衔月说：“那就不装。以后谁再让你装傻，我替你打他。”

燕无休转头看他。温衔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可他那副瘦弱的身板说出这句话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燕无休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声。温衔月瞪他：“你笑什么？”

燕无休说：“笑你。你连碗都端不稳，还替我打。”

温衔月把空碗从水盆里捞出来，作势要朝他砸过去。燕无休伸手接住，放回灶台上。两个人的手在灶台上碰了一下。

谁也没有缩回去。厨房里还留着粥的余温，混着柴火和雪水的味道。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满了东宫的院子。

而院子里那棵未归梅，在风雪中轻轻摇了摇枝头，落下一片花瓣，飘进厨房的门里，落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