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布鲁（第1页）

阿纳纳斯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布鲁说错了，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完整，完整得像有人提前替他写过一份心理报告，然后又让律师润色了一遍，删去所有可能引起诉讼的词汇，只留下最恶毒、最精确的部分。

他忽然想起拉斯珀那句：“你的整容医生如今更受欢迎了。”

也许布鲁并不只是通过拉斯珀认出他的。

也许从他踏进这座庄园前，布鲁已经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曾经在芝加哥做过什么，甚至知道他喜欢在紧张时用右手拇指摩挲食指第二节关节——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习惯，当时他第一次拿枪，保险没开开，差点被人当场打死。

有钱人真讨厌。

他们连威胁人都不用亲自调查，可以外包给咨询公司、私人安保、退休FBI探员，以及某些毕业于常春藤大学却把人生浪费在追踪别人信用记录上的可怜虫。

“那拉斯珀呢？”阿纳纳斯问。

“她暂时不会死。”

“暂时？”

“所有人都是暂时不会死。”布鲁说，“只是你这样的人比较少意识到这点。”

阿纳纳斯承认，这话很讨厌，但因为带着一点哲学意味，所以更加讨厌。最恶心的富人通常都有这种毛病：他们喜欢把威胁包装成人生感悟，仿佛自己不是在决定别人的死活，而是在主持一档深夜播出的心理访谈节目。

布鲁重新端起茶杯。

他喝茶的姿势也很令人不快——太稳定，太克制，像从来没有真正口渴过。阿纳纳斯以前见过不少有钱人：芝加哥的政客、洗钱的律师、假装投资艺术品的□□头目。他们大多热衷于表演松弛感，好像自己天生不需要努力。但布鲁不一样。他不是松弛，而是空。

一种被长期压抑后形成的空。

就像有人把情绪一点点抽干，只剩下礼仪和控制欲还在运作。

“我要怎么接近布莱克？”阿纳纳斯问。

布鲁终于拿起桌上一枚银色钥匙，推到他面前。

“今晚开始，你住在西翼客房。费格会安排你在宅子里自由走动。对外，你是一位从提华纳来的朋友。”

阿纳纳斯看了一眼那枚钥匙。

“提华纳？”

“你不喜欢墨西哥？”

“我比较喜欢西西里岛。”

“行啊。”布鲁淡淡道，“你也可以做拉斯珀那位从南意远道而来的情人。”

费格终于开口：“拉斯珀小姐不喜欢别人替她定义关系。”

布鲁看向他。

费格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得像刚刚纠正了一份菜单上的拼写错误。

“当然，”他说，“她也从未喜欢过任何关系本身。”

布鲁收回目光，像决定暂时赦免一件家具。

阿纳纳斯忽然觉得费格这人很危险。不是因为他掌握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机密，而是因为他总能准确地把剧情纠回原轨。每当别人准备把话题推向某个危险方向时，他总能用一句看似无关痛痒的话把局面重新摆正，好像这座宅子本身长着一种免疫系统，而费格只是它的人形白细胞。

而且，他太冷静了。

阿纳纳斯以前见过这种人。

他们通常不是疯子，但会长时间待在疯子身边，以至于逐渐学会用正常语气谈论不正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