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会遇到烦恼,甚至是无法独自应对的难关。在漫长而迷茫的人生中,他和自己,和无数普通人一样,没有瞬息的幸运足以停止挣扎。
“所以你别放在心上了。”他唇角微扬,眼神却有些落寞,“要怪就怪我,太自来熟,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黎三山怔怔地望着他,道:“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她想开口再解释或是安慰两句时,一阵熟悉又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飞行员么!”
黎三山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穿着黑色皮夹克,头发比以前更稀疏一些,肚子还是那么圆鼓鼓的撑在腰间的皮带前面。
“韦老师,好久不见。”关谨则先站起来。黎三山也心虚地跟着起身,心里默默祈祷着班主任没认出自己。
“黎三山,什么意思,看到老师都不打招呼了?”韦建华眼睛眯成一条线,打量着黎三山。
“韦老师,”她局促地喊了一声,“我以为您不记得我了。”
黎三山没什么理科天赋,总分上不去几乎都是数学在拉后腿。以前韦建华没少数落,说她对自己这个班主任的学科最不上心。
关谨则在一旁幸灾乐祸,韦建华向前两步,把他按下,也坐到黎三山对面。
“老师还能不记得你?我教过的学生里,没几个像你这么乖的。我记得你作文写得最好,次次都是范文,你们廖老师现在还夸你呢。”
顶着对面两人的眼光,她更加不好意思,低声说:“老师你别打趣我了,我的水平我自己知道……”
韦建华久没遇到过以前的学生,一下碰到两个,心情颇佳。
“哎,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谦虚!你应该学学这小子,五百分的水平都能被他吹成六百八。”
焦点转移,黎三山如释重负,笑着望向他。
“哎老师您吃什么,我帮您点菜。”关谨则从长凳上立起来,重心一歪,害韦建华差点摔下去。
“不用,我都点好了,就是给你们师母打包几串解解馋。”他挪个屁股,挥手叫关谨则回来,语气忽然沾上些八卦意味,“见你俩聊得正起劲,老师也不方便打扰嘛。”
“你们两个这是……?”
关谨则瞄了眼有些慌乱的黎三山,面不改色道:“在聊工作。”
看穿一切的老师笑着“哦”了一声,还真顺坡下驴,又聊起了工作。
两人尴尬对视一眼,恭恭敬敬汇报起自己的近况,不约而同腹诽起老板烤串的速度。
“行,你们年轻人聊,老师先走了。”他起身端起打包盒,又对学生说,“来都来了,可以回学校看看。跟保安说是我的学生,他就放你们进去了。”
见韦健华走远,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没想到咱俩还是直系师兄妹。”
黎三山假装刚知道,连连点头。
韦建华其人,除了上课时正经,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不太像个班主任,尤其是自习课闲聊的时候。
从理科班转而接手文科尖子班,他似乎一直没意识到班级情况的重大转变。面对全班仅有三个男生,且三十个人一心高考的现实情况,他坚持不懈地用几个典型例子,鼓励大家建立健康良性的早恋关系。
其中一对,就是关谨则和邓心悠。
从自己的老师口里,听到毕业很久的关谨则的消息,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