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薇的母亲周氏,一个憔悴却依旧端庄的中年妇人,见到长乐的那一刻,便认出了她眉眼间的苏家血脉。三人抱头痛哭。
情绪平复后,周氏拉着长乐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里满是慈爱和心疼:"长乐,你受苦了。若不是你舅舅当年……唉,你也不会被送到乡下去。"
长乐鼻子一酸,忙道:"舅母,过去的事不提了。倒是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周氏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想当年,你舅舅苏明远在京城做药材生意时,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苏半城的名号,整个京城谁人不晓?那时候,连宫里的太医都常来我们家走动,订最好的血燕窝、野山参……"
说到这里,周氏的眼神突然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可后来……你母亲苏明清突然病逝。你舅舅伤心过度,生意上也接连出岔子。先是几批上等的药材被官府查扣,说是假药;后是几家老主顾被郑家——也就是现在丞相的续弦郑氏的娘家——低价挖走……你舅舅性子烈,受不了这窝囊气,一病不起,后来就……"
说到这里,周氏嘴唇颤抖,眼泪又要往下掉,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止住了话头。她看了一眼长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和忌惮,随即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了。日子虽苦,但也熬过来了。"
长乐敏锐地捕捉到了"郑家"、"惊恐"和"欲言又止"。她心里一沉,舅舅家出事肯定不简单。突然她睁大了眼睛——难不成,母亲的去世……她张嘴想继续追问,但看着舅母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长乐,你要稳住,千万别激动。现在不是问这件事的时候,而且看样子舅母也不会告诉你。整理了一下情绪,她握紧了舅母冰凉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道:"舅母,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呢。"
随后,长乐拉着苏凌薇走到院子里。看着这破败却整洁的小院,长乐问道:"凌薇,你这摊子,一个月下来,能剩多少?"
苏凌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小:"好的时候……够我和娘吃几顿饱饭。不好的时候,就只能喝粥,或者……一天只吃一顿。"
长乐心里一酸,抬头看了看院里晒着的那些成色普通的草药,问道:"这些药材,都是从哪儿进的?"
"都是以前爹爹的老关系,"苏凌薇忙道,"人家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才肯赊给我们一些最普通的药材。那些达官贵人要的上等货,我们是拿不到的,也拿不起。"
长乐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你守在安业坊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拿最次的货,去碰运气卖给最有钱的人。凌薇,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拿你和舅母的命去赌。"
苏凌薇的脸一下子红了,委屈又无助:"我……我知道。可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我只想离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近一点,万一……万一有人记得我爹,或者记得我姑姑也就是你母亲的好,能帮衬我们一把呢?"
看着表妹泛红的眼眶,长乐一把将她的手攥紧,力气大得让苏凌薇抬起头。
"别难过。"长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去赌运气了。你表姐我,打算开一家全京城最牛的药膳铺。我不缺人手,就缺一个懂药材、信得过的主理人。你,别摆摊了,跟着我干。"
苏凌薇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表姐……开铺子?那得多少钱啊!我们现在连……"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长乐打断她,眼里闪烁着精光,"我今天出来,就是为了找铺子。但这安业坊的租金,简直是抢钱。"
苏凌薇连忙补充道:"是啊!这里物价贵得吓人!同样的东西,比城北贵出好几成!我摆摊这么久,也就混个温饱。"
"所以,我们不能硬碰硬。"长乐站起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凌薇,京城分东南西北城,对吧?我给你布置个任务。"
苏凌薇凑过去:"什么任务?"
"接下来的七天,你去东城和北城,我去西城和南城。"长乐指着地上的圈,"你不用管别的,你只需要了解那里的人都是什么身份,物价怎么样,人气最高的店都有哪些就行。"
"表姐,为什么要这样做?"苏凌薇好奇地问。
"这叫调研。"长乐笑了,"我要知道每个城的人爱吃什么,兜里有多少钱,愿意花多少钱吃饭。我要找一个既有人流量、租金又不那么离谱的风水宝地。"
苏凌薇看着长乐在地上画的那些圈圈叉叉,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她从未想过,做生意还能这样做,还能这么有底气!
"好!表姐,我听你的!"苏凌薇重重地点头,"我一定把情况摸清楚!"
临走时,长乐将十两银子塞到舅母手里。"舅母,拿着,把身体养好。等我和凌薇把店开起来,咱们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走出苏家破败的小院,夜色已深。长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黑暗中亮着一盏孤灯的窗户,心想:一定要让舅母和凌薇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