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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仿佛在为叶崇着想:"老爷,且不说长乐刚回来,还不懂得做高门大户嫡长女应守的规矩,就说长乐在清河县时,妾身就听说她搞了个什么药膳铺。如今到了京城,竟然还敢挂个长乐记的牌子在那儿招摇。这传出去,旁人会说咱们相府家教不严,让嫡女抛头露面,跟市井商贩混在一起。若是传到宫里,陛下若是觉得咱们叶家贪图市井小利,怕是会对老爷您的清誉有影响啊。"

叶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郑静婉:"原来夫人早就知道长乐开了一个药膳铺?"

郑静婉突然被这么一问,一口气没喘上来还被口水呛了一下,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小心地说道:"也是前几日下人去东市买东西,回来和我说,看到大小姐在一家以她名字命名的店里面忙着招呼客人。我想她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的十分不合规矩,也是想着老爷您这身子刚好,怕您知道后再气出病来,这才没敢告诉您。"

叶崇冷哼了两声,把手里的竹篮推到郑静婉的面前说道:"这是长乐店里面卖的糕点,你尝尝这味道,我敢说整个京城也找不到第二家如此美味的白玉糕。长乐那个店现在是东城生意最好的店,连宫里的娘娘们都会派人来买吃食。你可知长乐她一个女儿家,不靠着家族荫庇,凭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这叫自立!这在当今圣上眼里,那是有本事!再者如今皇室成员谁手里没几个产业?大皇子搞了一个承宣书府,垄断了天下文章出版的生意;三皇子搞的那个餐饮行会遍布全国;就连平阳长公主也弄了一个琉璃玉器生产工坊,全天下的琉璃和玉器制品都产自她那里,三年前还把原本属于三皇子的官盐生意给抢了过去。连皇子公主都亲自下场,我叶崇的女儿开个铺子,怎么就丢人了?这叫经世致用,懂吗?"

郑静婉一听"三皇子"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三皇子是她嫡出姐姐的外甥,通过郑家的关系,她当然知道现如今各皇子公主手里边的那些来钱的渠道。于是她也不再硬顶,立马换上一副"恍然大悟"且"欣慰"的表情,拉着叶崇的袖子道:"瞧妾身这见识,还是老爷看得通透。既然连皇室成员都在做生意,听您说长乐的铺子生意还特别好,可见长乐这孩子确实是有本事的。妾身刚才也是一时糊涂,只想着老规矩,忘了如今这世道变了。"

她话锋一转,依旧保持着那份"慈母"的伪装:"老爷,既然铺子开着有益无害,那咱们更得把及笄礼办好。不过,老爷,长乐毕竟是女人家,风光是一回事,归宿才是大事。她都十八了,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生了轩儿了。及笄礼办得越风光,她的婚事就越要紧。若是不能趁着这股风头说一门好亲事,怕是夜长梦多,反倒是耽误了孩子。"

叶崇听到"婚事",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这话在理,我前几日刚和长乐说过,让你给她寻一门好姻缘。及笄礼办好,婚事自然也要上心。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眼光要准,不求高门显贵,但一定要人品好,家风正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叶崇以还要看公文为由,拂袖而去。

郑静婉脸上的笑容在叶崇出门的瞬间,一寸寸地冻结、崩裂。

她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好你个叶崇!好你个叶长乐!"她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哪里还有半点慈母的样子?"我让你办及笄礼,我让你嫁个好人家!"

她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炭盆,火星四溅。

她冲回内室,写下密信,唤来心腹,眼神阴鸷如毒蛇:"你立刻去我娘家找我大哥,让他们动用那边的关系,必须在及笄礼前不惜一切代价,找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地痞流氓,去找叶长乐的麻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长乐是个不知廉耻的□□!我要让她在京城无人敢娶!"

下人领命而去,郑静婉站在窗前,细细地品着叶崇带回来的八珍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叶长乐,好戏开始了!"

及笄礼定在一个半月之后。

消息传出,整个相府都在为这场盛事忙碌。下人们进进出出,搬运着绫罗绸缎和珍稀摆件,到处都弥漫着一种喜庆又紧张的气氛。唯有长乐,在安顿好苏婶和凌薇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院子的那十个大缸里。

长乐挽起袖子,将木铲探入缸底,用力翻搅着那红褐色的酱醅。深冬的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打在缸沿上,映出她专注的侧脸。原本这豆瓣酱需得日日翻晒,待足足发酵三个月,开春时才能出一缸绝佳的酱料。但长乐毕竟不是普通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出生在辽宁锦州,是海边长大的姑娘,后来在京城工作了七八年之后,搬到成都,一直在成都生活了十多年,当时还去全国知名的"川菜摇篮——四川旅游学院"学到了一手精湛的川菜手艺和扎实的理论基础。有一年去山里的农家乐玩,觉得店里用的豆瓣酱口感与众不同,和老板沟通了才知道那豆瓣酱是老板自己做的,后来软磨硬泡之下,才从老板那里学来了这手"绝活儿"——不用三个月,只需一个月,豆瓣酱就可以出缸,而且味道与发酵三个月的比毫不逊色,甚至从香味上来说,更上一层楼。

长乐心里盘算着,天气越来越冷,晚上的烤肉出了烤锅上桌没多久就会冷下来,油脂一旦凝固,口感就会变得特别差。所以有了这豆瓣酱,就可以自己做火锅底料,再弄些拌饭酱拿来卖,到时候长乐记的生意定能再上一层楼。

一想到父亲突然要为长乐办一个隆重的及笄礼,她并非不知其中深意。那是一场宣告,宣告她叶长乐不再是清河县无人问津的孤女,而是相府正经的嫡长女,以后由他叶崇庇佑。

长乐摸了摸胸前那包母亲留下的银针,眼神微沉,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庇佑,而是自己掌控命运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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