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关于私藏钱款的争吵过后,屋子里的气氛僵到了冰点。
俞强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截留店里的收入有错,真正让他恼羞成怒的,是张淑荷把这件事摆在了俞漫宁的面前。他好吃懒做,爱打牌,私心重,这些他自己心里都清楚。可随着俞漫宁越长越大,成绩拔尖,是旁人嘴里羡慕的好孩子,这份优秀,成了俞强为数不多的体面。他极其看重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自尊心极强,哪怕做了错事,也不愿意被晚辈看穿。
在他看来,夫妻之间的矛盾,关起房门私下解决就够了。张淑荷当众戳破他的算计,等于撕碎了他在女儿面前苦心维持出来的那副知错悔改、踏实顾家的假象,是不给他留脸面,是不尊重他。
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俞强便再一次提起了离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只是这一回,他打的算盘和从前不一样。
他很清楚,俞漫宁前途光明,读书的出路看得见摸得着,女儿就是他往后最好的依仗。真要是分开,钱财都是虚的,把孩子攥在手里,才是长久的保障。于是他摆出一副大度洒脱的姿态,宣称店里的积蓄、摊位,他一分钱都不要,什么财产都不争,唯独一点——俞漫宁要跟着他生活。
这话一出口,张淑荷瞬间脸色发白,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
“不可能。漫宁一直跟着我生活,她的学业、起居全是我在照料,你根本就不会好好待她。”
“孩子是我的骨肉,凭什么不能跟我?”俞强寸步不让,高声争辩,“财产我可以全都放弃,我只要女儿。跟着我,我一样能供她读书。”
两个人为了抚养权吵得不可开交。狭小的店铺后屋,争执声此起彼伏。俞漫宁就站在一旁,冷冷地旁观这一切,内心掀不起太大波澜。
前世这样的戏码,她早就见过无数次。俞强嘴上喊着离婚,却从来没有真正下定决心走到民政局。每一次闹离婚,都只是他的手段。要么拿钱财要挟,要么拿自己的抚养权当做筹码,死死抓住母亲心里最软的那一处软肋,反复拉扯、折磨,逼迫对方妥协退让。他要的从不是真正的分开,而是占据上风,逼得张淑荷让步,顺从他的心意。
果然,吵来吵去,双方各不相让。俞强嘴上说得决绝,却始终没有真正着手去办离婚手续。一番轰轰烈烈的争吵过后,这件事再一次不了了之。
没有离成。
裂痕却实实在在留在这个家里。日子表面继续往下过,可压抑紧绷的氛围笼罩在屋檐之下。争吵、猜忌、沉默的冷战断断续续,挥之不去。
很快,中考迫在眉睫。
本就临近大考,课业压力繁重,家庭连绵不断的矛盾,实实在在侵扰到了俞漫宁。心绪纷乱,精神时常被拉扯消耗,读书做题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几分吃力。
她并非全知全能的重生者。隔了几十年的岁月,前世初中课本上许多知识点,记忆早就模糊残缺,不能直接拿来照搬。很多公式、题型,依旧要靠着这一世一点点刷题巩固。夜里刷题的时候,前世的阴影时不时浮上心头。
前世,正是家庭动荡,心绪大乱,中考发挥失常,一步走错,后续步步坎坷,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心头。她好不容易才避开转学颠沛的命运,守住安稳的书桌,难道又要重蹈覆辙?
不行,绝对不能。
俞漫宁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家庭纠葛强行压到心底。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不是天赋过人的学霸,前世本就不算成绩出众,重生带来的只有阅历和警醒,不是现成的高分答案。只要自己稍有松懈,被家里的负面情绪裹挟,依旧会重复过往的苦难。
往后的日子,她把更多的时间埋进书本。别人休息的时候,她整理错题,梳理各科薄弱的板块;夜里宿舍熄灯,便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再多背一会知识点。尽量隔绝家中争吵带来的内耗,把全部心神扑在备考之上。
中考如期而至。
试卷答完走出考场,俞漫宁心里清楚,自己尽力了,却没有达到心中最理想的状态。等待成绩的那几日,内心忐忑不安。
放榜之日,结果出来。
她考上了本地一所还不错的普通高中,可距离心心念念的顶尖重点高中,还差了一截。分数尚可,算不上落败,却留有遗憾。拿到成绩单的那个傍晚,俞漫宁坐在书桌前,久久沉默。
这一刻她彻底警醒过来。
重生不是免死金牌。命运不会因为她带着前世记忆,就自动给她铺平所有道路。原生家庭带来的风波依旧会伤害她,情绪依旧会拖垮状态。如果自己放任沉沦,依旧会滑向曾经的那条老路。能救赎自己的,从来不是那一段过去的记忆,只能是此刻的自己。
窗外暮色沉沉,家里依旧弥漫着没有完全消散的隔阂。但俞漫宁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往后,她要学着把自己和家里的纷争剥离开,不被旁人的矛盾拖着下坠,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