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拦不住,老赵一把推开门,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他显然喝了不少,衣服领子扯开着,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洲哥!”他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子,身体都在抖,“你…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这帮老兄弟了?是不是觉得我们没用了,要卸磨杀驴了?”
他声音哽咽,带着巨大的委屈和伤心:“当年在栾城收废品,咱俩啃一个冷馒头,睡一个破板床…跟刘老黑干架,是我替你挨的砖头!去省城鬼市,是小辉熬夜蹲点…大壮为了护着那批瓷片,让人捅了一刀差点没命!这些…这些你都忘了吗?!”
“现在公司大了,有钱了,你就请这些洋人、这些穿西装打领带的来管我们?给我们定那么多条条框框!动不动就考核!扣钱!洲哥!这还是咱们当初一块拼出来的那个公司吗?!你还拿我们当兄弟吗?!”
老赵说到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秘书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谢分析师也闻声赶来,看到这场面,进退两难。
孟西洲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从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兄弟,看着他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扭曲的脸,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那些一起吃苦受穷、一起拼命、一起狂喜的日子,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老赵面前。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安慰,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盒,塞到老赵手里。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语气开口:
“老赵,我记得。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记得,我才更不能看着你们,看着公司,再倒回去!”
他的目光锐利,首视着老赵的眼睛:“在栾城,我们可以凭义气、凭胆子吃饭。但现在呢?我们在非洲跟国际巨头抢矿!在香港跟金融大鳄博弈!在全世界布局!对手是谁?是拿着最先进武器、穿着最厚盔甲的正规军!”
“我们还靠蹬三轮、抡板砖的那一套,能打赢吗?今天损失点股权,明天多花点冤枉钱,那都是小教训!再这么乱下去,下次可能就是整个项目崩盘!可能就是兄弟们流血丢命!到时候,我拿什么脸去见你们?拿什么去跟你们的家里人交代?!”
“你觉得这些规矩是捆手脚?我觉得它们是护心镜!是保命符!是能让咱们兄弟打下的这座江山,坐得稳、传得久的根基!”
孟西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老赵心上,也砸在门口谢分析师和秘书的心上。
“老赵,你是我兄弟,一辈子都是。但公司,不是梁山泊,不能只讲兄弟义气。它得活下去,还得活得越来越好。这道理,你必须懂。”
老赵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愤怒和委屈慢慢被一种茫然和震动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孟西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回去醒醒酒。明天开始,跟着新来的同事,好好学学怎么用电脑写报告,怎么看财务报表。不会,不怕,我请人教。但必须学。为了公司,也为了你自己。”
老赵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抹了把脸,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孟西洲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并不好受。他知道,这话伤人了。但他更知道,有些痛,必须经历。
刮骨疗毒,阵痛难免。
老赵的控诉只是开始!更多元老会如何反弹?改革能否真正推行下去?洲哥的铁腕,能否压住这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