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开荒种地
娟姐为人和善,纵是全矿的人都不待见范西西,她仍是热情地打招呼,时常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家里煮了好吃的也会端上一碗。
平常娟姐总与男人说他们当地话,叽叽咕咕的又像鸟叫又像唱歌,西西一个字也听不懂。面对她时,她会说几句拗口的四川话,两人连说带比划,都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开荒就是娟姐教的,她带了西西去看她家的小菜园,兴致勃勃地指着地里的小青菜,藤上的四季豆、丝瓜,沟边的南瓜,给西西讲自己种菜的好处。
多说几次后,西西自己也心动了,在她的指点下,寻了旁边的一块碎石地,开始拾掇起来。
先是将上面的碎石块全部清理出去,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多,可是每次铲满一筐子,总是有十几二十斤。累得西西连跑了几个来回,才算把这里收拾出来。
然后就是拿了锄头挖地,娟姐说了,要把这里的土地全部翻松才行。
西西从前没干过这样的力气活,如今也被现实逼得能干了起来,提起锄头就往地上挖,一开始完全找不到方法,没一会儿手臂就酸痛无力。地里也只翻起小小的坑,完全没用。
后来她琢磨出了方法,要借用手臂挥动的惯动才挖地,这样每一下才能掘到实处,也不必费太大的劲。
等祝红军下了工来看的时候,范西西已经翻得很带劲儿了!祝红军目瞪口呆,盯着荒地上那个驾轻就熟的身影,有点不敢相信……
这娴熟的姿势、不紧不慢的速度、铿锵有力的力度,没有三五年的下地经历是练不出来的!
“哎哟,西西你可以呀!”祝红军看得兴起,也去旁边的人家里借了一把锄头,帮着挖了起来。
祝红军以前下乡在农场当过三年知青,天天干的也是挖地喂猪,打扫卫生的粗活。自然是会干这些的,她边干边说:“以前在农场的时候,总想着回城,可是回城之后才发现,身体累不是最大的累,心累才是最痛苦的。”
西西听着好奇,索性放下锄头,问起她来:“回家了是好事呀,我要是能回家啊,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是啊,如果自己能穿回正常的年代,重回爷爷的小旅社,一定不再厮混于街道,当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祝红军没有注意到她的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站在荒地中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西西你有所不知,我家里……挺复杂的。”
两个姑娘坐在田坎边低声交谈起来,这时西西才知道,祝红军家里兄弟姐妹多,足有五个,她是老三,属于上不宠下不爱的那个。
她模样长得一般,在家的时候,也没说上个合适的对象,22岁那年直接下了乡,当时她也没想回去,本想在农村直接找个对象就嫁了。
“谁知道,那农场太苦了!我们几个知青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什么累活脏活都得干,比当地的农民还憋屈一些。”祝红军低声说:“熬了几年,大家陆陆续续回了城。可是家里也容不下我……”
她家虽在城里,可是房子小,两个哥哥结婚后也住在家里,两个妹妹一个嫁出去了,最小的妹妹还在读高中。
每天家里不是孩子哭,就是大人闹,她这个尴尬的二十五六的老姑娘真有点尴尬。两个嫂子也看她不顺眼。
“我爹妈也给我介绍了对象,可那些男人不是死了老婆就是有残疾的,我一直生气,索性报了名,响应党的号召,来了最艰苦的大三线。”祝红军托着腮,回忆起来。
范西西问她:“那你来这里有三四个月了吧,你后悔过吗?”
祝红军摇头:“这里也很苦很累,我们每天也要挖土搬砖,啥都得干。可是我心里轻松啊!”
“咱们矿上的大龄青年还挺多的呢。”西西回忆起来:“我听食堂的林婶说过,好多都是像你一样的情况。”
“嗯。”祝红军低声说:“我们同屋的朱姐也三十出头了……”
范西西听了咂舌,敢情不是21世纪流行大龄单身剩女,这七八十年代也有啊!
两个姑娘在田坎边聊了许久,也错过了饭点,西西找娟姐要了两个红薯,就在地边用火烤了,两人一人一个,拔了皮就吃,热乎乎的,沾得一嘴的黑灰,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夜深了,两人才收拾了东西,拍了拍灰,各自回屋,这天晚上,西西躺在**,就做起了美梦,梦里自己的小菜园就跟娟姐家的一样,她穿梭在田间地头摘菜,没一会儿就摘满了一篮子,心里美滋滋的。
早上西西是笑醒的,她推开门出去第一件事,不是马上去食堂上工,而是先去看了看初见雏形的小菜园,心想着得抓紧时间拾掇出来才是。
西西又干了好几天,才算把这块三十平米的地全部挖松透了。她四处看了看,这里距离住的地方不远,阳光也好,就是浇水稍微麻烦了一点,得去江边挑,不过自己年轻,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这一天,她轮休,一大早就去寻了娟姐来看:“我是不是浇点水就能种菜了?”
娟姐摇头:“这不行,这地不肥,种不出好的东西来,得沤肥。”
“沤肥?”西西一听就懵了:“该不会是弄那些粪便啥的吧?”
是啊,锄地搬石头啥的她是没问题,要去茅坑挑那玩意,她是打死也干不了的。
“呃,你不想弄的话,我去帮你找一点沤好的肥来!”娟姐很爽快地说。
娟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没一会儿就提了一桶黑不黑灰不灰的东西来,拿了铁锹隔一处挖个坑,弄些肥进去,再施层薄土盖上,说是埋上几天就差不多了。
这时西西才知道,这肥料是懂行的人自己弄的,得挖个坑蓄个水池,然后加一些废弃的玩意。比如动物内脏、淘米水、豆角壳、草木灰……自然还有大粪这些,加了搅拌好,盖上盖上沤起来,大概三四个月就能用了。
这时西西才知道,种地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学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