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记忆里的老乞丐
“东东,东东!”范母压低了声音:“你睡了吗?”
范东东心里有事,坐在床头发呆好久了,哪里睡得着,听见范母的声音马上爬了起来,冲上去打开了房门:“妈,我没睡。那个事情我已经……”
范母呸了一口,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推进去,再顺手关上门:“你别大声嚷嚷,想被听见还是咋地?”
范东东无辜地挠挠头皮:“这不外面没人吗?我听你的,都让红芬回娘家了。”
“嗯,她胆子小,也没啥出息,怕是不成事。”范母嘀咕了一句。
对于这个大儿媳妇,她一直不爱喜欢,觉得她一副小家子气,只会在背后嘀咕,当着面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让纯良的范东东变得有心计了,知道对付他们老两口了,这一点最是不爽。
范东东嗯了一声:“我也怕她吓着,她最近胃口不好,老是生病。”
“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范母撇撇嘴补充了一句:“那你给妈说说,到底怎么安排的?我看你那三妹还有那野丫头怪怪的,咱们速战速决吧。”
这一说,范东东的眼睛泛起光来:“妈,我就说我好哥们儿靠谱,你不相信吧?我给你说啊……”
母子俩在屋里嘀咕,一楼的院子里,空****的一个人也没有,黑灯瞎火的,只有屋里的烛光幽幽地闪着,十分冷清。
今天晚上,除了朱红芬回了娘家,范父也因为烦燥去了邻居那里喝酒了,家里剩下的,除了范家母子三人,就只有董桔枝与翠翠了。
在**默默又躺了半个小时的西西咳了一声:“这会儿,我那妈怕是睡了吧?”
翠翠状如雕塑般,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吓中无法自拔:“不、我不知道。”
西西起了床,趿着布鞋到走廊上瞅了瞅,楼下黑漆漆的,安静得不得了,方方正正的院子里,只有些不明所以的黑糊糊的轮廓,西西知道那些都是背篓、工具、衣服啥的。反正看不见一个活动的身影就对了。
她兴奋地回来喊起了翠翠:“出来吧,我们去搜那三间。”
“哦,好的,舅妈。”翠翠迟疑了一下,也乖乖地端着油灯,跟着出了门。
西西走在前面,手脚麻利地捡起那根铁棍,一鼓作气,迅速打开了楼上剩下的三把锁,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来,我们一个一个进去,不把照片和家谱找出来,我就不姓范了今天。”
就在两个人搜屋子里的时候,一楼刚刚睡着的董桔枝忽然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各种场景疯狂地变幻,她梦见了自己的儿时,一个人端了个破碗,跟着爷爷出来讨饭,沿着河沟走了好久,才看到了一个村子,爷爷累得瘫倒在地,按紧了自己的肚子,挥了挥手让她自己去:“爷爷走不动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桔枝摸了摸干瘪的肚皮,飞奔着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户人家,还没靠近门,就被一只凶狠的大狼狗扑倒了!
桔枝尖叫起来,剧烈地挣扎,拿着手里的碗就朝大狗身上招呼过去,没一会儿那碗就砸得个四分五裂了!
好不容易挣扎地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河沟边逃:“爷爷,爷爷救命!”
跑近了后忽然瞪大了眼睛,刚刚还坐在河沟边喘气的爷爷不知何时摔倒在了河沟里,他的上半身还浸在水里,湿淋淋地,脑袋也埋了进去,似乎是晕倒了!
桔枝惊叫出声来,飞奔过去拖拽他,年纪小小的她瘦得跟排骨精似的,全身上下也没几两肉,加上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哪有什么力气!
好在河沟边有几个村民围拢了过来,把那只吠叫着的大狼狗赶走了,也帮她把爷爷拉了起来。
这一拉起来,众人皆惊,趴在水里的老人面色灰白,一动不动,哪有半点气息?
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放平,又是按水又是掐人中,可是他仍是没有半点动静,好半天他们才摆了摆手:“小姑娘,你爷爷怕是死了。”
小桔枝眼泪涌得看不清人了,只知道下意识地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作揖:“你们骗人!刚刚爷爷还在跟我说话,让我去找点吃的,求求叔叔们给我点吃的,我爷爷他就是饿了,他几天没吃饭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一个好心人,端来了半碗加了开水的剩饭,桔枝连筷子都握不住,用手抓起米粒就往老人的嘴里塞:“爷爷你吃,你吃了就醒了!”
可无论她怎么喂,地上的老人都是紧闭着嘴唇一动不动,哪有半点意识?
桔枝扳开爷爷的嘴,一把一把地往他嘴里塞:“爷爷你倒是吃啊!桔枝好不容易要来的饭!”
众人站在河沿边,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摇头叹气,那一老一小的身影看起来凄凉得很,老人一身狼狈横躺在河边,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露出的手臂与小腿上只剩一层皮。
小女孩看着也好不到哪里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试图把死去的老人喊回来,让人难受得很。
大家都在观望,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这年头,纵是在村子里的人,也没什么粮食吃,隔三差五的总会死人,不是饿死就是病死,终归是凄惨。多伸把手的,怕是只会把自家置身于险地,自己一家老小都养不活了,谁管得了这么多闲事?
董桔枝从梦里活生生地哭醒了,醒来后她盯着屋顶的房梁发呆,想到了记忆中那个面目模糊的老人……
那几年饿饭饿狠了,记忆力差得很,她都想不起爷爷究竟是啥样的了?好像只比七八岁的自己高一个头?佝偻着身子,一身破烂衣服?
黑暗中桔枝咬住了嘴唇,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其实爷爷也不是自己的亲爷爷,她从小就没了父母,从记事开始就跟着陌生人四处讨饭,而这个爷爷也是中途遇到的老乞丐。
他对自己好,有什么吃的总会想着,就算只要来一个窝窝头,都会掰成两半,把多的给自己。后来她就跟着老乞丐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