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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第2页)

拐过一道弯,痕迹消失了。我停下来。前面是一片干涸的浅塘,塘底积着干裂的泥块,裂纹如网。塘边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木板,边缘磨圆了。范清和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没碰它:“这里以前有水。水干了之后,泥还在。”

我走到塘边,站在那块木板旁边。风从塘底穿过去,干裂的泥块表面没有什么异样,只有几道浅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停留过又离开了。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裂缝边的泥土,指尖在土面上划过。土是松的。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范清和也走了过来,弯腰看了看塘底的印痕。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来,伸手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那边有一片林子,过了林子就是山脚。”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说得对,那边确实有一片林子。树不高,枝条稀疏,叶片已经落了大半。林子延伸的方向和刚才那道痕迹消失的方向大致重合。

我没有立刻走过去。在塘边又站了一下。风从塘底穿过去,吹起细碎的干泥,声音轻得像是在翻一本旧书。我转过身往回走。范清和也跟了上来,药篓在他背后偶尔晃动,声响不大,像是他也压低了动作的幅度。

回到屋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我们走过来的路。来路上那道被柔软物扫过的痕迹已经看不清了,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一些模糊的浅影,贴在土面上,像是正在被地面吸收回去。

我推开门,回了屋。范清和跟着进来,带上门,顺手把门闩重新合上。他动作轻,门闩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我回到干草堆上坐下,剑靠在手边。他在对面靠墙坐下来,没有点灯。黑暗里,他的声音传过来:“你明天要进那林子?”

我说:“天亮之后看情况。”

他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林子里的树,叶落得比别处早。”

我坐在黑暗里,像是验证着什么,没有接话,也没有再抬头看他。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在黑暗中绕了一圈,又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我从干草堆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我没有再醒。不知道是没有动静了,还是我睡得太沉。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光晃醒的。不是太阳,是那种天亮之后穿过灰云照下来的白光,不刺眼,但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我坐起来。范清和已经醒了,正坐在门口,背对着我,低头在整理药篓。听到我的动静,他侧过头:“天亮了。”

他说完又转回去:“我看了看屋外的地面。那道痕还在,但已经干了。”

天亮之后,我们在屋门口站了一下。风比昨天小了一些,天色不是晴的,是一层薄薄的灰白,像云层盖得很均匀,没有透出蓝天,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痕迹。它还在,但比夜里浅了许多,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又被天亮之后的光线抹淡了一层,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暗影。

范清和背好药篓,站在我旁边,也看了一眼地面,没有说话。我顺着那道痕迹的方向,朝林子走了过去。他在后面跟上,步子不快不慢,和昨天一样。

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我停下来。树确实不高,枝条稀疏,叶片落了大半。但落下来的叶子在地上铺了一层,褐黄色的,厚薄不一,踩上去发出干燥的声响,像是踏在旧纸页上。

我在林子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往里走。风从树隙间穿过来,没有声音。不像在空地上那样带着回响,像是被树挡住了,声音被吞了进去。范清和走到我旁边,也站住了。他没有催我,只是把药篓的肩带调整了一下,然后等着。

我又站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了林子。

脚下的落叶层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厚一些。脚落下去的时候陷进去一点,不是泥地那种陷,是落叶被压实之后的轻度下陷。走了一段之后,地面开始出现一些变化。不是明显的痕迹,是落叶层的表面有一些微微的凹陷,像是什么东西曾经经过,踩过之后把叶子压实了,然后又被风吹散了一些新的叶子盖在上面,但凹陷还在。

我放慢了脚步,低头看着那些凹陷的方向。它们没有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像是有过什么东西来回走过,留下了一些偏移的路径,和刚才那条直线不同。

范清和也低头看了一眼,但他没有蹲下去碰那些叶子。他只是看着,像在判断厚度和方向,然后说了一句:“不是人走的。”

我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林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脚下的落叶发出的声响和我们自己的呼吸声。走了一阵之后,前面的树木开始变少,露出一片更开阔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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