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晞贴在包间门边,耳朵几乎要嵌进门板里。楚子航站在她身侧,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姿态松散却随时可以绷紧。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端着盘子的服务员,刚从洗手间回来的食客,每个人都会多看他们两眼。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孩贴着门偷听,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气场冷到结冰的黑发少年,这画面放在任何一家餐厅都够让人侧目的。
夏明晞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她专注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包间里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出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那种刻意显摆的腔调,正说着什么“我和淼淼已经定了,下个月订婚,到时候大家都来”。然后是一片起哄声和恭喜声。接着是一个女生的声音,细声细气的,好像在说什么“孟华你别这样”。夏明晞皱了皱眉,这声音应该是陈雯雯。再然后,就是路明非的声音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也紧了一点,好像在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但那种刻意的镇定反而暴露了他的紧张。
“喂,兄弟你……有没有人性啊?”颤颤巍巍的声音,很符合路明非的模样。
紧接着是赵孟华的骂声:“关你屁事!”
再接着,就是一阵阵声响,好像快要打起来了似的。
包间里响起几声不明觉厉的声音,夏明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大概拼凑出了整个场景——路明非来参加同学聚会,发现暗恋的女孩陈雯雯被前男友赵孟华甩了,赵孟华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要和别人订婚。路明非大概是想帮陈雯雯解围,或者想在陈雯雯面前争一口气,结果被赵孟华用最直接的方式羞辱了。
夏明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衰仔,逞什么能呢。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子航。
楚子航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背靠着走廊墙壁,姿态放松,但那双瞳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冷意。他没有贴门去听,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那个服务管理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块布,明显是想过来问问这两位站在包间门口、气场又不太像普通食客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他走到两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张了张嘴,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又擦了一下,嘴唇嚅动了几次,愣是没发出声音。
夏明晞余光瞥见他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楚子航的气场确实太冷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哪怕只是随意一瞥,都带着某种让人本能想后退的压迫感。
楚子航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存在。他偏了偏头,目光极淡地扫了管理员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意思很清楚。管理员被他这一看,喉咙里那点声音彻底咽了回去,攥着抹布的手又紧了两下,讪讪地退开了。
夏明晞收回余光,继续贴着门板听。里面的话题已经从赵梦华订婚转到了别的事上,有人提起了陈雯雯,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被赵梦华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路明非的声音又插了一句,似乎是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或者想表现一下自己,但赵梦华接得很快,一个软钉子碰过来,路明非那半截话就悬在了半空,没了着落。
楚子航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夏明晞离他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起伏。她偏头看他,发现他换了个姿势,把原本靠在墙上的身体直了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襟,动作从容,像是准备上台前的最后一道检查。
夏明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带着点恶趣味的兴奋。她在卡塞尔学院这一年多,经历过生死,扛过龙王,在病床上躺过半个月。但冲进餐厅包间里给一个被同学嘲笑的衰仔撑场子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
而且还是一个美女加一个帅哥去救一个衰仔。
然后跟他说,老大,我们该走了。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拉风。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推了推镜架,然后伸手,一把推开了包间的门,活像个大姐头。
门撞在墙上的声音很响。包间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望着这两名不速之客。
夏明晞站在门口,墨镜反射着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看不清眼神。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扬着,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嗨嗨,不好意思,打扰各位用餐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张扬的轻松,像是走错了片场,又像是来砸场子的。她站在门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在乎你们是谁”的劲儿。
包间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有人筷子停在半空,有人汤匙悬在嘴边,有人正笑着准备说什么,嘴还张着,笑纹还没来得及从眼角收回去。赵孟华站在桌子对面,一只手还搭在椅背上,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而路明非站着,正要结单,旁边是陈雯雯,对面就是赵孟华。他嘴里还含着半句没说完的话,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突然扔进陌生笼子的小白鼠,那表情别提有多滑稽了。
然后楚子航从她身侧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压迫感。黑色风衣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走到包间中央,站在路明非身侧偏后的位置。整个过程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扫了一圈桌边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服务员的人身上。
“多少钱?”楚子航开口,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叠钞票,放在服务员手里那只还托着菜单的托盘上,整齐,厚实,明显超出了一桌饭钱。“用现金吧,不用找了。”
包间里响起一阵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有人悄悄放下了筷子,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