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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刀痕待机(第1页)

两天。

云强只教了三招。劈,刀从肩上斜着往下走,力道灌到刀尖;斩,横着削出去,手腕翻转,刀刃走平;撩,从下往上挑,专打对方持械的手腕和小臂。

没有格挡。

俞文锐第一天问过:“他打过来,我不挡?”

“挡什么?”云强说,“你挡了第一下,他还有第二下。你只有一把刀,他有什么你都不知道,你挡到什么时候?劈过去。他打他的,你劈你的。他怕死,你比他更不怕,他就退了。”

俞文锐听懂了字面意思,但没真正懂。空荡荡的场地里,他一个人举着刀,对着空气一劈一斩一撩,反复做。第一天下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动作还是散的,力道断在半途,收势也收不住,整个人跟着刀往前冲。

第二天他接着练。空斩,一遍又一遍。云强站在旁边看了一阵,走过去把他持刀的右手往下按了半寸:“劈出去的时候手腕别翻,刀走直线,力从肩到肘到腕,最后到刀尖。你刚才劈到一半腕子歪了,力道全泄在胳膊上。”

俞文锐照着做。空斩,空斩,还是空斩。场地里只有刀锋破风的闷响,一下一下,单调枯燥。练到傍晚,他虎口磨出了水泡,肩膀肿了一圈,动作比第一天顺了些,但离“能用”还差得远。他心里清楚——这两天只够记住动作,骨头还没记住。

两天里,分舵里的布防悄悄变了。云强把夜间值守从一班改成了两班,东厢外面那条窄廊加了一个固定岗,刘全和赵大年轮流守。后巷那边架了根竹竿,竿头挂一只铜铃。俞文锐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没注意到的是,云强故意在东厢后窗那一侧留了一处没加岗、没挂铃的缺口。那处外墙根下有一条窄缝,从后巷翻进来可以贴着墙根绕到东厢后窗,路径隐蔽,正好避开新加的岗哨视线。俞文锐看不出这个缺口。但如果是熟悉分舵地形、提前踩过点的人,一眼就能发现。

那处缺口,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被填上。

第三天夜里,匪众又来了。

两个散匪从后巷翻墙,碰到了竹竿上的铜铃。铃声很轻,但在夜里格外刺耳。俞文锐正在门房里坐着,听到铃声一个激灵站起来,抓起那柄单刀就往外跑。

他跑到二进院口时,一个黑影从垂花门后面闪出来,手里提着一根短棍,劈头朝他砸下来。

俞文锐没有躲。他不知道怎么躲。两天里云强只教了劈斩撩,没教过闪避步法。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动作——劈。

他迎着棍子冲上去,右手的刀从肩上斜着往下劈。他的身体往前撞,棍子砸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扑到了匪人面前。匪人原本是要砸他脑袋的,棍子抡到一半,看见那把刀劈下来的架势,心里猛地一缩。棍子打头上顶多破一层皮,刀子挨上是要命的。他不敢赌,硬生生把砸出去的棍子收了回来,横在胸前想挡这一刀。

可俞文锐冲得太猛了。

他根本刹不住,整个人撞在匪人横过来的棍子中间。胸口撞上棍身,冲击力把他往后弹了一下,劈砍的姿势全变了形。他的刀原本该落在匪人头顶或者面门,但身体被棍子顶住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偏了半尺,刀锋也偏了。

刀从匪人右肩头斜着划过去。刀尖擦过锁骨,刀身贴着皮肉拉出一道口子,从肩头一直拉到上臂。血瞬间涌出来,把匪人右边的袖子洇透了。

匪人闷哼了一声,短棍脱手掉在地上,咣当一响。他捂着右肩往后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半边身子很快染成了暗红。

俞文锐也被撞得不轻。胸口闷得吸不进空气,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坐地上。但他右手还攥着刀,刀刃上挂着血,刀尖对着匪人,喘着粗气没有退。

匪人看了他一眼——这个门房小子满脸是血,站都站不稳,刀尖还在晃,可那双眼睛死盯着他,不退。

匪人转身跑了。另一个同伙跟着翻墙出去。铜铃又响了一声。夜重新静下来。

俞文锐站在原地,刀还握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裳被棍子撞破了,肋骨那块闷疼。他又看了一眼刀上的血,在月光底下黑亮亮的,正顺着刀尖往下滴。

他站了很久,直到刘全和赵大年举着灯笼跑出来。

“阿锐!你怎么样?”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他慢慢把刀插回腰间,这才发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没事。”他说。声音嘶哑,但稳。

云强赶来的时候,刘全正在给俞文锐查看伤势。云强看了一遍地上的痕迹——短棍掉在二进院口,旁边一摊血,血点从那里延伸往后墙方向,越来越稀疏。他蹲下来看了看那摊血的量,又看了看俞文锐胸口被撞出来的淤痕,站起来。

“匪人先动手的?”

“嗯。他打过来,我冲上去劈了他一刀。”

“劈中了?”

“右肩。”

云强沉默了一会儿。“你迎着他冲的?”

“嗯。”

“为什么不躲?”

俞文锐低着头:“不会躲。你只教了劈斩撩。”

云强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骂,也没有夸。他只是说:“你运气好。他看见你的刀怕了,收了兵器想挡,结果你撞上去了。刀没劈中要害,但划开了肩膀,流血多,他吓破了胆。如果你冲得再稳一点,那一刀能劈在脖子上。如果你冲得再猛一点,你会把他撞倒,刀反而拔不出来。”

俞文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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