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是个大晴天。
一点云都没有,天蓝得有些过分。前天那场雨把空气洗过一遍,风吹进来是干的,带一点凉。
姜宜醒得早。
她躺了两分钟,听见阳台那边有响动。塑料衣架碰在一起,一下,两下,隔一会儿又是一下。
母亲已经起来了,在把昨天没干的衣服重新抖开。
她路过阳台。
"洗衣液呢?"
姜宜停了一下。
"……我忘了。"
"你昨天不是去超市了。"
"买了鸡蛋和垃圾袋。"
母亲没说话,把手里那件衬衫挂上去,扯了扯袖子,让肩线摊平。
昨天夜里她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还亮着灯,那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喊。
太阳升到能照满阳台的高度以后,母亲把三条被子从床上抱下来,堆在客厅地板上。
"帮我抬一下。"
姜宜过去抬另一头。
被子比看着沉。棉花吸了一个雨季的潮气,一床顶两床。两个人一前一后挪到阳台,抬起来搭到晾衣杆上,杆子往下沉了一指,又弹回去。
母亲绕过去把另一边拉平。
姜宜用手掌拍了两下。
灰在光里浮起来一层,往上走到齐眼睛的高度就散了。
"前天要是不下雨,早晒完了。"
"今天也一样。"
"不一样。前天有风。"
姜宜没有反驳。
她把枕头也拿出来,一个一个搭在旁边。
三个枕头,两大一小。
小的那个上面有一圈洗不掉的印子,是周芮流口水留下来的。
大的那两个,一个中间塌下去一个坑,一个是平的。
母亲把那个平的翻了个面,拍了两下,摆正。
竹条是母亲从旧扫帚上抽下来的,去了毛,断口用砂纸磨圆了。她隔一会儿去抽两下,从上往下,抽完了再回去择菜。
抽在被面上的声音是闷的。
一片叶子被风吹到晾衣杆上,停了半秒,又被吹走了。
周芮起来以后就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
蜡笔倒了一地。红的那根断成两截,她两截都在用,一截捏在手心里,一截夹在虎口。
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举着那张纸跑到阳台。
"妈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