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是一月十二号拆的。
姜宜是从老爷子那儿听说的。那天下午她在楼下帮他签一个快递,老爷子顺口说了一句"上午去拆了"。
"疼不疼?"
"他说不疼。"老爷子把快递夹在腋下,"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那个小塑料袋在鞋柜上放了六天。
姜宜每天进门出门都能看见它。第三天她拿起来看过一次,把滑轮从袋子里倒出来,在手上掂了掂,又装回去了。
她不会装。
她也知道自己不会。
那扇门的滑轮在最下面,要把整扇门从轨道里抬出来才能换。门是双层玻璃的,她一个人抬不动。
一月十七号是星期六。
上午三个孩子在她家。周芮和圆圆在房间里搭东西,朗朗坐在客厅地毯上,把一盒磁力片一片一片按颜色分开——就是露台上那堆,洗过了,晾干了,重新装回盒子里。
十点多,门铃响了。
关山站在门外。
他左手的纱布拆了,换成了一片肉色的敷料,贴在小臂内侧,边缘卷了一点。
"来接他?"姜宜说,"他们才玩了一个钟头。"
"不接。"
姜宜没有反应过来。
关山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门。"
那扇阳台推拉门就在客厅那头,一半开着。
姜宜的手还扶在门框上。
"你家有螺丝刀吗。"关山说,"一字的,中号。"
有。
她知道有。
那个东西在储物间最里面的架子上,一个铁盒子里,跟别的东西一起。
"你等一下。"
储物间在玄关右手边,一扇窄门,平时锁着。她开了灯。
里面塞得很满。周芮小时候的推车,一箱一直没拆的书,两个纸箱的旧衣服,靠墙立着一块她当年买了没用上的软木板。
那个箱子在最底下一层,上面压着一床压缩袋装的旧棉被。
铁的,长方形,暗绿色,两边各有一个搭扣,一边的搭扣有点变形,要往上抬一下才能开。
提手上缠着一圈电工胶布——因为原来那个塑料握把裂了,周越自己缠的。缠得不太好看,一圈压一圈,压得歪。
姜宜把棉被搬开,两只手把箱子提出来。
比记忆里沉。
她提到客厅,放在地上。
"这个。"她说。
关山蹲下去,右手扶住箱子,抬起搭扣。
搭扣涩了,他抬了两次。
箱盖打开的时候,姜宜站在旁边,没有蹲下。
箱子里分了三格。最上面一层是活动的托盘,托盘里是螺丝刀、钳子、卷尺、一小卷电工胶布、一个塑料盒装的各种螺丝。托盘下面是电钻和几把大扳手。
箱盖的内侧贴着三条美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