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拔刀,没有结印,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一股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那不是星辉,不是法术,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贪婪的东西。凛的光刃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竟然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一寸一寸地消融在空气中。
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季书逾的目光也变了。他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没有看江砚,而是盯着江砚那只刚刚吞噬了光刃的右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咀嚼砂砾:“……这种吞噬的余味。江管事,你刚才用的,不是神殿的术法。”
凛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江砚,眼神从玩味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确认。他没有问江砚“你是谁”,而是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江管事,你藏得可真深啊。这股气息……我好像在‘大人’曾经的旧部里闻到过。”
江砚没有否认。他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那股力量也随之消散。他的脸上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层季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知道。”江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转过头,看着被钉在地上的季黑。他没有说“我是谁”,也没有解释任何前因后果。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看着季黑,然后抬起那只刚刚吞噬了光刃的右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胸口。
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只有曾经身处那个组织的人才会懂的暗号——代表“旧日之罪”。
季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江砚那个敲击胸口的动作,又联想到刚才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噬之力,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测在脑海中炸开。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刚才……”
江砚垂下眼帘,看着季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季黑,我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站在这里。”
季黑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卧底行动的残酷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管理局的预估。他看着江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最好祈祷,你现在的‘想’,是真的。”
凛站在一旁,看着江砚敲击胸口的手,嗤笑了一声。他身上的暗色星辉如潮水般退去,转过身看着季书逾,眼神中闪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书逾哥,走吧。既然江管事有他自己的‘诚意’,这个外乡人的脑子,留着以后再看。”
季书逾收回了缠在季黑手腕上的暗影,身形微微一晃,重新融入了阴影之中。
凛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仓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场游戏。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季黑捂着被暗影压得发红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江砚,眼神里充满了戒备、震惊,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刚才……”季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为什么要救我?”
江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止血药扔给他:“不是救你。是保住我唯一的线人。”
他抬起头,看着季黑,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季黑,你刚才看到了吗?凛和季书逾,他们不是伪神手下那个七宗罪团‘DXK’的成员。他们只是纯粹的疯子,和疯子手里的锁链。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神殿深处那片永恒的星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曾经,也是这盘棋局上,被他们凝视过的一颗棋子。”
季黑捡起地上的烟,狠狠掐灭,然后站起身,对着江砚伸出了手:“白队说,让我听你的。现在,我信了。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江砚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掌在昏暗的仓库里紧紧交握。
“等。”江砚说,“等‘DXK’的其他成员露出破绽,等他们内部的裂痕扩大。然后,我们会把解念安,从这七宗罪的深渊里,拉出来。”
仓库外,永恒星空依旧无声流转。而在神殿的最深处,宗明谌坐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凛如出一辙的、病态的微笑。
“DXK……”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的孩子们,玩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