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说:“有。我每天晚上都泡,哥也泡,还剩很多。你让人烧水就行。”
从那天起,汝阳王府每天晚上都会烧三锅药浴。
有一天晚膳的时候,汝阳王坐下之后活动了一下右肩:“敏敏,你那个方子真管用。我这肩膀打完仗回来一直僵着,泡了几天松快多了。”赵敏正在夹菜,头也没抬:“管用就行。你再多泡几天,膝盖也会好一些。”
王保保在旁边说:“我昨天骑马摔了一跤,晚上泡完今天就不疼了。”赵敏说:“你那只是皮外伤。别仗着药浴就不当回事,该养还是得养。”王保保被她这么一说,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低头扒饭。
汝阳王看着他们兄妹两个,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敏敏,你这方子要是给军中的将领用,他们恢复得能快不少。”赵敏想了想:“药材太贵了,大军用不起。不过我可以把方子简化一下,成本能压下来三成,将领级别的用起来应该没问题。”汝阳王说:“你写个简方给我。”
赵敏后来真的写了一个简版药浴方子给汝阳王。汝阳王拿去给军中的几个将领试用,效果确实不错。虽然没有赵敏自己泡的那个精方强,但比完全不泡强多了。他试用了几轮之后觉得可行,正式上书皇帝,汇报“臣得一药浴良方,可使将士伤愈加快、体魄强健”,同时附上了试用的效果反馈和成本核算——药材来源、采购渠道、每剂成本、预计每月用量,写得清清楚楚。
简化方子在军中试了两个月,先是他自己麾下的几个将领在用,用了都说好。后来兵部听说了,讨了一份过去试。试了一月,送到皇帝案头的折子里多了一行字:那药浴方子,可行。然后他翻到汝阳王那份奏报的结尾,看见了一句:“此方乃臣女敏敏所制。”
皇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那个从小在御花园里给他编花环的小姑娘,现在居然能配药浴方子了。皇帝看完折子,又把汝阳王叫进宫问了一遍:“真是敏敏配的?她怎么会的?”
汝阳王说:“她看了很多医书,自己试出来的。臣试了几个月确实管用,才敢报给陛下。”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闺女,养得好。”
他没有再多问。但那天之后,他再想起赵敏,脑子里不全是花环了。
三天后,圣旨到了汝阳王府。赵敏跪在厅中,听见宣旨官员念道:“郡主敏敏,聪慧敏达,献药浴良方,利国利军。特赐封号‘绍敏郡主’,以示嘉奖。”
赵敏低着头,听见“绍敏”两个字落在耳朵里。绍,继承、光大。她跪在那里,没有抬头,但她在心里把那两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领旨谢恩。
第二天,皇帝把她召进宫,当面问她:“敏敏这次立了功,还想要什么赏赐?”
赵敏站在皇帝面前,仰着头,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皇伯父说的认真的吗?敏敏要什么都可以吗?”
皇帝笑了一声:“你先说来听听。”
赵敏说:“敏敏看皇伯父每天都很忙很辛苦。敏敏想去御书房帮皇伯父——敏敏很能干的,这样皇伯父就能多有时间陪敏敏玩了。”2
皇帝听完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他以为她会要首饰、要书、要好玩的。但她要的是“想帮皇伯父”。他觉得这句话暖心,一个小姑娘说“我想帮皇伯父减轻负担”,不管她能不能真的帮上忙,这份心意本身让他很受用。而且他也没多想: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能看懂什么?御书房的折子她翻都翻不明白,估计去几天觉得无聊就不来了。便同意了她的请求,又另赐了一些珠宝首饰当做真正的奖励。
赵敏从御书房退出来,走出殿门,日光落了她一身。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从今天起,这扇门不会再把她拦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