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哥哥。”她一字一字地说,“可愿意相信敏敏?”
长久的沉默。
汝阳王闭了闭眼,最后沙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保保急了,还要再拦。汝阳王打断他:“我相信你妹妹。你也应该信她。”
王保保不说话了,可眼底的不愿还是没散干净。赵敏看出来了,走到他面前,放轻声音说:“哥,你信敏敏,好不好?只有确认你们安全了,我这边才不容易出事。你们若一听见动静就冲出来,那才是真的让我分心。”
王保保看着她,眼里的火慢慢被压下去,最终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赵敏笑了。她转过身,又对汝阳王说:“父王,还有一件事要你帮我。”
“你说。”
“我想要一个女护卫。武功越高越好,人要信得过,身形最好和敏敏差不多。”
汝阳王没有多问,只点头:“好。我明天就让人去找。”
当天晚上,汝阳王府的布置就变了。
赵敏院中的侍卫全部撤走。廊下只留一盏角灯,稀薄的光落在青砖上,像一层浮灰。她没让人再添灯,也没关窗,只把正屋的门虚虚掩着,风从廊下穿进来,把床前那层薄帐吹得微微动。
玄冥二老当夜就搬进了汝阳王和王保保院中的偏房。两个老怪物也没多问,只把酒壶一放,各自占了一处。王府里的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从今晚起,郡主的院子像是被所有人都让开了。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多嘴。
夜色中,赵敏站在院子里。
她当然不会把命全指望在暗卫上。她敢把王府摆成空城,是因为她比搠思监自己还清楚他的性子。这老家伙太精,精到每一刀都想要实底。越是这种明面上空无一人的阵,他越吃不准。可这个机会又实在太好——汝阳王府高手尽出,赵敏伤重,玄冥二老又离了她的院子。搠思监不会放过,但也不会自己先跳。
他一定先撺掇别人来试。旧勋贵里最恨她的那几家,他只要半真半假递几句话,就能让人自己提起刀。
可惜,赵敏心里清楚,朴不花会盯着丞相府。搠思监想都想不到。
所以不管他今晚去找谁,谁家派人出来,那些人都会在汝阳王府外头,被朴不花的人一个一个截掉。连后巷都摸不进来,就没了。当派出去的人一个一个不见,搠思监就会开始怀疑:敏敏帖木儿到底做了多少准备?她手里还捏着什么他没看见的东西?
一旦他吃不准,他就没有必杀的把握。没有必杀的把握,他宁可再等。赵敏要的,就是他的“再等”。
这样,她也不会欠太子太多。一个暗卫就是一条命。她一条都不想欠。
她站在风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搠思监,我这出空城计,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她转身回屋。在案前坐了一会儿,还是对真定放心不下,便点起一盏小灯,铺纸,磨墨,提笔写了一封奏疏。
她把真定堤坝的现状写得极清楚:哪几段堤身已有松动,哪几处需要拆筑,需用多少木桩、石料、灰浆,工期多长,预算大概多少。林林总总,条理分明,像一份官样文章。末了才补一句:“恐何大人不熟真定水利,臣女故而具折陈明,伏请陛下过目,或可转呈何大人,以补施行。”
写完,她拿出令牌,吩咐门外的人:“明日一早,替我递到御书房。就说我伤病未愈,不便出门,唯以此疏,为陛下分忧。”
等人退下后,赵敏把笔慢慢搁回原处。她盯着那封奏疏,心里冷笑一声:
“所有物料、款项、工法,我都替你过了明路,写得一清二楚。你何守仁若照做,真定还能多撑几日。若敢不照做,以次充好,虚报工银,那便是欺君。”
她吹了灯,在黑暗里慢慢道:
“你既然要动手脚,我就把路标全给你钉好。你踩错一步,就是死。”
窗外起了风。灯芯上最后一点余烬暗了,只剩一绺极细的烟,从灯芯上慢慢散开。赵敏没有起身去关窗。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外头的风声,一下一下地,像谁在替她数着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