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笑:“人靠衣装。你打扮起来,也好看。”
“不一样的。”李思思使劲摇头,像怕赵敏不信,“郡主,你这个真不一样。”
赵敏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和她争。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桃红的衣,乌黑的发,金玉的光。原来自己也可以是这副模样。不用穿朝服,不必着夜行衣,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名门贵女。
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轻的难过。
若她不是赵敏,若这大元还能再撑几十年,她真愿意就这样坐着,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做汝阳王府里的敏敏。可这终究只是今日。天一亮,她还得去算、去争、去活。
赵敏望着镜中那双眼睛,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把那一点点落寞全压进眼底。
“就今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不做赵敏。只做敏敏帖木儿。”
窗外日光明亮,从半开的窗缝里漏进来,正落在她手边那支赤金牡丹簪上。像把她整个人都照暖了,也像替她把这个家,又好好地收了一天。
没过一会,王保保也来了。
他还没跨进门,就看见妹妹已经打扮妥了,站在窗前。一身桃红衣裙,满头珠翠,连往日总带着几分锋利的面孔,都被这身装扮衬得柔和下来。他脚步一顿,看呆了。
从小的印象里,妹妹是那个和他摔跤、打架、追着他满院子跑的小丫头。怎么一转眼,竟长成了这副模样。他想起近来朝堂上那些扎人的眼光,又想起太子与赵敏之间那道不能明说的“条件”,心里那点惊艳还没落地,就被烦躁搅得乱七八糟。
赵敏见他站在门口不说话,脸色从呆滞变成烦闷,又隐隐透着不悦,便先开了口:“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保保回过神来,闷声道:“没什么。”
他走到赵敏面前,从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红绳系着,边角有些旧,像是揣在怀里一路带回来的。王保保看着那枚符,自嘲地笑了一下:
“哥没本事。总说要保护你,可你每次遇险,我都不在你跟前。前几日又听说你一个人去了济宁,连个信都没留。我……只能去求了这道平安符。”
赵敏没说话。
“我别的不求。”王保保低声道,“就求你平平安安,能等到哥哥真能护住你的那一天。我一定做到。”
赵敏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两息才说:“哥,我相信你。真的,一直信。”
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很亮:“等我办完了那些事,就赖在你那里蹭吃蹭喝。你想甩我,都甩不掉。”
王保保被她这一笑,像心里压了多日的东西终于散了一点。他咧开嘴,重重点头:“好。哥哥一定让你吃饱吃好,一辈子做你靠山。到时候,你谁的脸色都不用看,也不必再懂事。想怎么嚣张就怎么嚣张,想怎么跋扈就怎么跋扈。我要把妹妹宠成大元最有名的纨绔。”
赵敏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可等着了。”
王保保用力“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妹妹,才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低声道:“敏敏,你今天这样,真好看。”
说完不等赵敏回应,大步走了。
宫中。
元顺帝正与太子议政。太子面上在听,心却一直分着神。他知道,今日是敏敏十七岁生辰。他不想缺席。可他也不愿无缘无故去汝阳王府。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所以他在等。
等那个早就“该来”的礼部官员。
没过多久,内侍进来禀报:“陛下,礼部侍郎求见。”
元顺帝“嗯”了一声:“让他进来。”
礼部侍郎入殿,行礼后道:“禀陛下,摄政郡主今日生辰,礼部已按规制备下贺礼。只是,郡主今年对皇后娘娘有救驾之功,陛下可要再额外添些?若有,礼部好一并用心安排。”
元顺帝听完,想了想。也是。敏敏新政出力在前,救皇后在后,又有个汝阳王在前线撑着。今年这个生辰,确实不能只按寻常郡主规制敷衍了事。
“嗯。”皇帝道,“今年就按公主的礼制给她备生辰礼。不要薄了。”
太子听见这句,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时机到了。
他上前一步,道:“既如此,便让儿臣去吧。”
元顺帝看过去。太子神色如常,语气温和平稳:“摄政郡主为救母后受伤,儿臣闻得她近来才渐好。上次伤重时,不便当面致谢。今日她生辰,正好由儿臣把父皇的赏赐一并送去,再当面代母后谢一声。也免得礼部的人去,显得太公事公办。”
元顺帝点了点头:“应该的。那你就和礼部的人一起去吧。”
太子领命,从殿中退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像今日真的只是一桩宫中差事。可等他出了殿,站在玉阶上,风从北边吹过来时,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刚刚还在御前执礼的手,此刻竟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