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看见王府的人撑腰,更闹得开了。有人喊:“要告御状!去大都!让皇上来看看我们真定!”
县衙大门被撞得砰砰响。何守仁连坐都坐不住了。
而同一时间,他写出去的那封信,正落在燕七手里。
那骑快马还没出真定地界,就被燕七从侧路截下。没伤他,只把人反绑了扔在路边小庙里。他拿下信,展开看了一眼,没甚表情,重又折好揣进怀里。
何守仁的信,像一片飞进夜里的灰,连个响都没留下。
一日后,燕七回到大都。
他进汝阳王府时,天刚亮。赵敏正坐在案后,把真定送来的账本一页页看过去。阿大他们收得够细,何守仁画押的工单、换料的旧痕、河堤几处被人动过的截面,能带的全带了。还有两个从真定一路跟回来的泥瓦匠,人也被安排在城外的一处旧院子里,等王思诚回来再审。
燕七把何守仁的信放到赵敏手边。赵敏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写得倒快。”她说。
她没拆那信。何守仁写给搠思监什么,她不用猜。无非是求问“怎么办”。
赵敏把信放回案上。她没说话,只慢慢在椅中坐下来。
灯花跳了一下,把她半边脸照得极白。她知道,这封信就是刀。真定那些铺天盖地的状纸,也是刀。可刀递到御前,到底能不能捅穿搠思监,她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济宁已经出过事了。不管什么原因,百姓乱过,市面崩过。旧党不会管是不是有人做局。他们只会把两件事并在一处,说新政开了三个口子,真定溃堤,济宁乱市,蓟州再稳也抵不过两处失守。他们会把“新政误国”四个字,钉在她脑门上。皇帝再想保她,也未必扛得住。
赵敏敲了敲桌子,声音很轻:“王思诚那边,明日就让他动身回来。带齐济宁的账,能找到的人证都带来。不用再等信了。这一局,我们只能必须先发制人。”
燕七应了一声。
赵敏没再说话。她转头看向窗外。夜风把院中灯笼吹得轻轻一晃。她忽然觉得,这风也像朝堂。不是哪一边想吹就能定方向的。她现在能做的,只是把旗子先亮出来。
“五五之数。”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燕七没听清,也不敢多问。
赵敏闭上眼,像在等天亮。又像在等那扇殿门打开之后,所有人的口都朝她扑过来。
她知道,这一局要么撕开搠思监一道口子,要么把自己也填进去。没有第三条路。
两天后,王思诚赶回大都。
他连衣裳都没换,带着济宁一应账册进了汝阳王府。赵敏没跟他绕弯子,见面便说:
“真定的事,搠思监现在还不知道。我截了信。我们得抢在他和旧党之前,把这件事递到御前。真定已经出了堤溃民怨,若再被他们拿济宁搅在一起,新政就真没活路了。”
王思诚面沉如水。他当然知道这事的份量。济宁他已经看过了,烧得差不多了,能带回来的,他都带了。若真定这把刀再不递出去,就是白白挨打。
“我今晚写奏疏。”他说,“明日朝上参他。”
赵敏点头,没再多说。该交代的,两人心里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