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两个字,声音却有点发颤。
李昊天没说话,默默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也拨到了赵大勇碗里。
赵大勇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大口大口地扒饭,吃得很快,像是在部队养成的老习惯。吃饭要快,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急集合的哨声就会响起来。
吃完饭,李昊天把饭盒收走,又端了一杯热茶水回来。
“队长,抚恤金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去银行取出来,我帮你带回去还给财务科?”
赵大勇接过水杯,想了想:“抚恤金我妈应该没动过,明天我去取出来,你帮我退给部队。”
“那你退伍的事呢?”李昊天试探着问,“政委说让你缓一缓,你是不是过段时间再提?”其实他是极不希望赵大勇离开,也舍不得这个亦师亦友的队长。
赵大勇摇了摇头,目光很坚定。
“昊天,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在那边待了两年多,打了两年多的仗,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有些事我想得很清楚了。我这个年纪,在部队也干不了几年了,不如早点退,回去陪我妈。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当兵这些年,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后来失踪这两年,部队给她发抚恤金,她以为我死了,那日子……”
赵大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再让她担惊受怕了。”
李昊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知道队长的脾气,只要是队长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行,队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之前你先安心把调查配合完,别的事等调查结束再说。”
赵大勇点点头,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动发出的沙沙声。
那天晚上,赵大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些画面。
李大牛那个宋家村的猎人,跟他并肩作战两年多,还为他挡过子弹。还有宋大伟牺牲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老赵头,炊事班的老班长,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他们一起行军打仗。他的拿手菜是玉米糊糊炖野菜,每次打完仗都会想办法给伤员弄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在一次突袭战中,他为了掩护伤员转移,被鬼子的狙击手打中了后背。赵大勇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还睁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锅铲。
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人…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又一个个消散。
赵大勇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透了。他坐起身,伸手在床头的柜面拿起烟盒,拿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地吸了起来。
在那边,烟是稀罕东西,缴获的烟卷要留着关键时刻用来贿赂伪军或者换取情报,有时一天都舍不得抽一根。
赵大勇披上衣服,走到窗前。营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声音,口令声隐隐约约,听不太真切。
他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说说那些他一个人扛了两年的事。说说他第一次参加战斗时的情景,说说他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敌人生命时的手抖,说说他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这些话,他能跟谁说?
李昊天?他已经告诉了李昊天穿越的事,李昊天也信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那些细节。
每一段细节都是一道伤疤,揭开就会流血。
刘政委?更不可能。政委现在连他失踪的那两年,到底是不是失忆都不一定全信,再说别的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赵大勇靠在窗框上,任凭秋夜的风吹在脸上。风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和凛冽,吹得他的眼睛有些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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