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可许多的事情,却逐渐偏离了预想……
“呵……”
倏忽一声几不可闻地轻呵在屋内响起,似苦笑也似在自嘲。
屋内一下子陷入沉寂。
萧谌却默默重复着与晏云舟一般无二的举动,缓缓拿起了桌上传闻中价值千金的佳酿……
微凉的酒水滑落喉,喉间瞬间窜起火辣辣的灼热,那股烫人的火热一路蔓延心口,燃烧着胸腔连日来挤压在胸腔的闷滞,可萧谌却并未感到任何的松快。
他不禁回想起,上次似这般荒唐行事,还是在上巳节,倒是让人甫一下恍惚,今夕是何年……
这人是在独酌自苦?
见状,晏云舟斟酒的手下意识抖了抖,整个人愣住住。面上满是不可思议,满脸一副活见鬼的神色。
如今朝堂上谁人不知,今科状元郎入仕不久就出翰林,得今上看中,前途一片光明。
萧谌此番甚是反常!!!
他那里见过这阵仗!!!
晏云舟双目眨了又眨,整个人欲哭无泪。好不容易留在汴都城松快了些日子,他现在开溜是不是晚了?
晏云舟指了指萧谌脑袋,颤巍巍试探道,“你这啥时候磕着了?”
“……”
话音刚落,萧谌终于掀起眼帘赏了晏云舟一眼,满含无奈和嫌弃。
可萧谌的那声轻笑,听得晏云舟心里直发毛,瘆得慌。
“没……没啊,那你怎得一副苦戚戚的模样?好似被人抛弃的怨夫……”晏云舟忍不住嘟囔。
岂料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彻底死寂下来,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
晏云舟偷偷觑了眼萧谌愈发黑沉的脸色。似是被人戳到痛处,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他蓦地想到方才萧谌傻站在在饮子铺时,那与之擦肩而过的女子……
旋即收了收脸上的戏谑,“不是吧?萧谌你……为情所困?”晏云舟微挑的凤眼瞬间睁圆,惊得直接站起身来。
这人不是一向克己,不沾酒不好女,于小意温柔的情爱事更是嗤之以鼻,满心抱负就是立身朝堂,哪里见过他这般失意?
此话一出,萧谌执杯的手倏忽不自然顿了顿,杯中的酒水溅落在他鸦青色的袖袍下,洇开几滴水渍又迅速隐没在大片的青色中。
晏云舟完全沉浸在不可思议中,未曾察觉萧谌这明显无措,他望着萧谌那张染上酒气的脸,稀罕得紧,也不想逃了。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看萧谌吃瘪,他怎能错过?
他清了清嗓子,端正了脸色,“你瞧你,日日木着脸,年纪轻轻就活得像个老学究。”
“纵然模样长得再天花乱坠,可形貌昳丽,品行又好的郎君纵然难得,也不是没有,譬如本公子。姑娘家即便能被你这模样一时蒙了心智,日子久了感受不到半点体贴,准是要跑的。”
正说着,晏云舟喋喋不休的话忽倏然顿住,不禁暗骂自个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刚不久,他不才在楼下对街吓跑了个么?
眼见萧谌的脸色愈发难看,酒气也难掩铁青,到底吃人嘴短,晏云舟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找补,“嗐,你也别太灰心,以你这通身光风霁月的气质,即便稍逊色本公子几分,讨个姑娘欢心也不是多难得事……”
酒劲顷刻上涌,黑沉如墨的脸染上几分薄红,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萧谌闻听后不禁轻声低喃,“皮囊臭秽,无非骷髅,恩爱幻妄,何异缚藤?”
男子的声音如清晨高挂枝头的霜露,轻声细润凉透人心。
晏云舟一时哑然,这人都醉成这样,嘴还这般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