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王世充也是如此。
徐子陵知道他胆小怕事,表面凌厉,实则内虚。可是他想不到王世充一看见宫城没人,不但没有冲进去迫宫,反倒停了下来让众人喧哗,引出敌人,也不知说他谨慎好还是愚蠢好。
一个才十几岁的小毛孩,他能翻什么天?就算有独孤家在背后撑腰,可是独孤家的五千禁卫再牛,又能做得什么?把宫城一围,断吃断喝的几天,没有受到任何苦楚的娇气士兵和皇室中人不马上开门纳降才怪。如果单从这一点来看,王世充还比不上那个渔色懦弱的李渊。
最少李渊有人扶一把,他也能起来,可是这个王世充,绝对就是个阿斗。
外厉内虚,胆小无机,好面怕死,忘恩负义。徐子陵觉得自己可以赠王世充如此十六字真言,因为他实在想不到王世充还能有什么让自己值得去赞许一下的东西。
经过王世充的士兵如此一吵,里面的人登时有反应了。
一人负手,施施然而出,信庭阔步,顾盼自豪地一人独自于千人之众而来。王世充这一边虽有千人之众,可是那人身上的气势也不稍逊,他龙行虎步,双目如电,迫视众人,毫不畏惧,王世充及他的千人皇城精锐在那人的眼中有如土鸡瓦狗一般。
自宫城天门里出来的那人长得与独孤策至少有七八分相像,且年纪在外表看来像只差几岁。不但没有一丝的苍老,还比独孤策更有一种成熟的魅力,异常英俊的相貌更有一种大家之主的威武。
但观其身上那种视王世充及千人之众无物的恢宏气度,则谁都可推想出他就是独孤阀之主独孤峰。
这一个人看上去是个令人一眼可知的野心家,是个枭雄,他绝对会是要毁掉别人时毫不容情的人。宁他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他,说得就是这一种人。他此时虽然满脸笑意,但目光如电,里面总带着一种杀气腾腾的样子。
谈笑杀人,睚眦必报。
这是那个孤独峰给徐子陵的第一印象。
独孤峰虽然只得中等身材,但身上却有一种非凡的气概。举手投足之间,的确有一种人中高手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爽脆有力的举止,他的一步一缓,都在表现出他对自己极强大的自信心。
此时他那脸上与微带鹰勾的鼻子和坚毅如刀的嘴角形成鲜明对照的锐利眼神,首先从王世充的身上移到欧阳希夷的身上去,稍一注视,再移到徐子陵的身上来。徐子陵身上因为气息收敛,有若常人,加上徐子陵现在身穿一身儒服,独孤峰还以为徐子陵是王世充新收的谋士,也微看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徐子陵也淡淡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不看也知。
独孤峰个人的修为绝对不低,虽然四阀之内他不能为首称雄,可是也绝对不是最尾,他最少能稳稳压现在的唐王李渊,与宇文家的宇文伤争一日之长短。这个独孤峰单论功力,乃不愧为独狐阀之主,他的功力绝不在杜伏威、李密那级数的高手之下。
王世充正想开口,徐子陵微咳一下,王世充在旁听得真切,马上闭口不言。
徐子陵本来不想管王世充的闲事,可是现在实在不是他王世充说话的时候。因为此刻谁最先发言,那谁在气势上就弱了一分,对方只得一人,王世充如果还急急开口责问,那就太落迹了。
独孤峰功夫深厚,徐子陵那咳声再低,他也听得清楚。
“世充兄。”稍稍再扫视徐子陵一眼之后,带点微微的诧异和不解,独孤峰好整以暇地微笑一下,道:“未知尚书大人何故班师回朝,独孤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只是不知郑国公有何事如此急急冲击宫城,又有何事令士兵们如此喧哗,甚至差点吵着了皇上圣驾呢?”
王世充不答,他看向徐子陵。
不但他,就是欧阳希夷那个老叫花子也颇带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徐子陵。除了那个一直脸沉如水的陈长林之外,就是那个表面冷傲的玲珑美人玲珑娇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徐子陵对自己被王世充摆上台面很是讨厌,可是他早知王世充叫自己过来就是拉自己下水,反正一定要湿身,干脆就玩得开心点。
“啊哈。”徐子陵打定主意,淡然一笑道:“独孤前辈此问正好,尚书大人闻朝中有奸妄屑小谄害,所以回师表明清白正身。独孤先生与尚书大人相识相交,必知尚书大人之冤情,万望独孤大人也在当今皇上面前代为正言。有独孤将军如此一言,则皇上安心,尚书大人也感激。独孤阀主如果不想士兵们继续激愤而喧,还请尽快通报皇上,以免真的把皇上给吵着了!”
那个孤独峰刚才言之有物,一番话从‘世充兄’到‘尚书大人’再到‘郑国公’换了三个称呼。
可是徐子陵更绝,他几句话连打带消,足足回敬了孤独峰五个不同的称呼。
从独孤前辈到独孤先生,再到独孤大人和独孤将军,最后独孤阀主那句称呼一出,不但王世充笑得跟烧熟的狗头似的,就连那个冷傲的玲珑美人,也情不自禁多看了徐子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