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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镜华尊者终于踏过青山上望不见尽头的石阶,抵达梵音宫。
由?于怀慈佛祖遗骸的特殊性,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力可填海的修士大能,皆只能以双脚亲自?走完漫长的石阶,在自?身一道又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里叩问心门?。
攀登至山腰间时,镜华尊者仰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衣袖随风飘扬,腰间缀着的一串串小银镜叮当作?响。他看?见怀慈佛祖悲悯的面容,在翻涌的云海中若隐若现,无声俯视芸芸众生。
而他,搅动风云、忙忙碌碌大半生,到头来似乎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
空旷的山道上,镜华尊者听见自?己的步伐声如玉石掷地,溅起重重回?响,一步,两步……
余音回?响在t?青山间,刹那间像是正在与从古至今那些怀抱婴孩上山寄养的、郁结于心向僧人乩福问祸的、满怀期望求佛庇佑前程的……那么多那么多凡人重合。
好似满头银丝、缓缓登山的镜华尊者,与那些疲惫的、无奈的、悲苦的、憧憬的、惠然的凡间面孔,也并无两样。
镜华尊者仰望怀慈覆盖青苔的面容许久,回?过神,甩袖冷哼一声,身上又是一阵交叠的银镜相碰。
他和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可不同,他会一直、一直活下去?……
弯腰咳嗽几声,他抑制住喉间的痒意,下意识地掏出?袖中的小瓷瓶,瓶中却空空如也,没有一颗丹药从中滚出?,反倒是泄出?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被风吹散。
镜华尊者盯着凑在瓶口下的空荡荡的掌心,只能无奈地继续向山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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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镜华尊者便来到山巅,与悟了祖师在侧殿中碰面。
他刚刚坐下,还没与悟了祖师寒暄几句,就毫不掩饰目的地催促道:“悟了,再替我向那位大人求一瓶灵药吧。”
听出?镜华语气?中隐隐透出?的急迫,悟了祖师默了默,捏着眉心叹息:“月初时,不是刚刚给过你一瓶?怎么用得如此快……”
“或许是长久服用同一种丹药的缘故,我越来越依赖它?,可它?的功效却越发微弱短暂。”镜华尊者跟着叹了口气?。
“好吧,”悟了祖师面露倦色,“你分明知道,那位大人就藏身于正殿,距离这里只有几堵墙之隔。你为何不自?己前去?,求大人再次赐福于你?”
镜华尊者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老神在在地推脱道:“还是你与大人更为熟悉,我嘛……就不敢贸然前去?拜谒‘它?’了,唯怕礼数不周,冲撞仙人。”
悟了祖师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冷嘲。
说得这么好听,实际上镜华不就是不敢,也不愿意直面“天道”吗?
这是镜华尊者一贯以来的做派,与悟了祖师妄图成仙的野心不同,他之所求听起来要简单许多:不求与天同寿,只求延长寿元一二?。
多大的野心,就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与压力。
故而在他们的心照不宣之中,悟了祖师为“天道”奔波效劳得最多,而欲求更少的镜华尊者,则常常摆出?一副隔岸观火的悠然姿态,整日赏梅观鹤,故作?糊涂。
唯有在他需要更多灵药续命时,会显出?几分急迫。
悟了祖师清楚地明白,镜华尊者和他一样,并不真的信仰什么“天道”。
只是悟了祖师需要谄媚讨好“它?”,所以态度更热切——否则,他同样想如镜华那般,离“天道”那样的怪物远远的。
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一辈子都见不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