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要说谎?”李雨欢还是无法理解。
“杜志强被判了十二年,而且不能减刑,在我们现在这样的世界里,张可这样的女人带着一个九岁的男孩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她可以靠自己啊!”李雨欢说道。
张晓舟摇了摇头,没有辩驳。
很多女性的坚韧令人钦佩,但也有很多女性,没有人依靠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根本生存不下来。尤其是在这样的世界里,她们本能地就想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有时候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如果是按照裁决庭第一次审判的结果,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即使是有男人愿意要她,因为她曾经出过这样的事情,那个男人也绝对不会对她多好,甚至有可能随时盯着她,防着她,她的生活也许会变得很悲惨。陶永波这时候找上了她,告诉她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但这样不是害了杜志强吗?”李雨欢说道。“他们要求判的是死刑啊!”
“这只是他们的手段而已。”张晓舟微微地摇了摇头。“他们要求判死刑,但裁决庭肯定不会同意,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宝贵的。十二年,十五年或者二十年,对于张可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们俩已经不可能复合了,杜志强也不可能再对她好了。陶永波告诉她,杜志强能够杀了普云翔,就也能杀了她,即使是不会杀她,但因为她偷情这件事情而坐了十二年牢,回来之后也绝对会残酷的报复她。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再多做几年牢。反正在盐矿干活和在城边干活都是一样的,很多联盟的人也要在那边生活,无非是没有办法离开,生活条件上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区别仅仅是杜志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来,那样的话,她就永远也不用面对他,不用提心吊胆了。对于大家都是好事。”
“她这样就被说服了?”李雨欢依然无法理解。
“当然不是。”张晓舟觉得自己在成为联盟主席之后已经明白了很多关于人心的道理,但经过这件事,他觉得自己也许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明白人们在想什么。“她很害怕被揭穿,但陶永波告诉她,杜志强本来就打过她,而且不止一次,他们这样做无非是夸大了事实,也不算说谎。杜志强既然已经杀了人,那他暴虐的形象就已经建立了起来,这样的事情人们肯定会一边倒地同情她这个受害者,而不会去听杜志强的话。更不会相信他。她不需要很高的演技,只要一边说,一边哭,完全可以借擦眼泪把脸遮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在说谎。而杜志强反驳的时候,她只需要一边哭一边做出害怕的样子,其他交给陶永波处理就行了。她甚至不用说得很详细,很具体,只要有一个细节,人们自然会想象出更多的细节。而到了那个时候,虽然出轨的本质依然没有改变,但人们必定会因此而同情她,可怜她,认为她情有可原,甚至会有很多男人愿意去爱护她,照顾她,保护她。”
张晓舟自己当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他这样的人,这样的伎俩甚至更加有用,更能让他相信他们编织出来的谎言而无视真相。
事实上,他们几乎已经成功了,张可已经获得了许多人的支持,如果不是真相在最后被揭露,也许不久之后,她就能请求联盟或者是裁决庭帮助她解除和杜志强的婚姻关系,在众多的同情者里挑选一个组建新的家庭。洗心革面,带着孩子重新开始新的,或许更好的生活。
也许她也是这样去说服自己的孩子的。
杜志强肯定会一直上诉,但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在他们两个当事人之间,人们肯定只会相信楚楚可怜的妻子而不是粗暴无理的丈夫。
“而且陶永波告诉她,这件事情就算是被揭穿了,她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她的名声已经是那个样子了,再加上一个做伪证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作伪证的代价也不过是批评教育,行政拘留几天,然后罚款。”
“这么轻?”
“当然不是。”张晓舟摇了摇头。“陶永波翻给她看的条款是这样写的,但他却没有告诉她,那些条款针对的只是没有构成犯罪的伪证行为。情节严重的伪证同样是要坐牢的,像她这样的情节,如果被法庭采信,导致杜志强因为她的证词而被重判,即使是按照以前的法律她也要做三年到七年的牢。”
“这个陶永波真坏!”李雨欢说道。
“是啊!”张晓舟点点头。“现在证据确凿,他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李雨欢摇摇头,没有再说话,但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忽然说道:“张可她那样做,有没有想为死去的人报仇的原因呢?毕竟,她和普云翔之间应该是有爱情的吧?”
张晓舟愣了一下。
“也许吧。也许什么原因都有一点吧?”他低声地说道。
但那就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
这两个案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一直是人们议论的焦点,毕竟,很多人都曾经参与过那中间的争论,也都曾经被那个谎言欺骗。
对于联盟来说,它们都可以说是影响深远。
第二个案子就不用说了,张可因为做伪证但认罪态度良好,且未造成严重后果而被判服刑三个月;因通奸且严重破坏社会公德,造成严重后果被判服刑九个月,合并执行劳役一年。考虑到她与杜志强的关系,同时考虑到盐矿没有女犯服刑的条件,决定让她在北木城服刑。
陶永波一直坚称自己是清白无辜的,撒谎是张可的个人行为,与他完全无关,而且他之前也毫不知情,甚至也是受害者。他声称自己从头到尾就没有与张可有过任何法庭之外的接触,甚至都不是她的辩护人而是原告,是被张可冤枉的,是遭到了恶意的报复。
他甚至在法庭上大声地对旁观的群众们说,是联盟诱导张可把一切归罪到他头上,以此对他进行报复和迫害。
但那个孩子之前的供词中就有涉及他的内容,事实上,因为怀疑自己的母亲与陶永波有不正当关系,他悄悄地跟踪了他们,并且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之前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极度痛苦,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
最终裁决庭采纳了孩子和张可的证词,判定陶永波教唆他人犯罪,造谣生事,情节恶劣且拒不认罪,无悔改表现,判处其服刑三年,立即执行,不得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