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轻看这位东宫储君,当年与嫡妹联手,暗中下药废其心智,以为如此便可轻易倾覆东宫,扶立自己的外甥。
朝野上下,早已被高家经营得水泄不通,只待再过半载,时机成熟,便可借朝臣舆情,顺势请废东宫。本是稳操胜券的必胜之局,如今却尽数崩盘。
更让他忌惮的是帝王此番态度。庆帝为太子洗刷痴傻污名,更是直接放权,令其重理东宫。这分明是在向朝野宣告,太子的储君之位,已然坚不可摧。
先前高家权势滔天、朝野侧目,帝王皆隐而不发。
可如今太子心智成熟、堪当大任,正统储君已然成型,帝王便定会为稳固储君基业,刻意压制外戚权柄。今日朝堂正名,既是为太子立威,亦是暗中敲打高家,令其收敛锋芒。
高相心思深沉,转瞬之间便抛去心中惊怒,冷静盘算往后进退之路。
他心中透亮。
东宫空有正统之名,却无心腹实权。谢辞被帝王剥离东宫,东宫失了唯一新锐能臣,如今储君孤立无援,正是最薄弱之时。
旧局虽破,新局可开。他绝不给东宫喘息翻盘之机。
……
朝堂之上风云骤起,太子殿下神智复明的消息,不消半个时辰便如长了翅膀一般,飞进了后宫各院。
玉坤宫内,烟气袅袅。
高贵妃忽闻此信,手中的茶盏磕落,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石榴红撒花软缎裙。
她顾不得擦拭,霍地起身,在殿内踱来踱去。
“如何竟会这样?如何竟会这样?”她口中喃喃自语,心乱如麻。
她心里明镜一般,从来活人的情分,到底抵不过死人的念想。
那太子生母元后,是皇上的结发妻子,自去后便成了皇上心口的一颗朱砂痣,任谁也替代不得。
便是太子痴傻这许多年,皇上也依旧如珍似宝地宠着,从未动过易储心思。
如今太子一朝清醒,龙心大悦自是不必说,储君之位更是稳如泰山。自己那滇儿,一心扑在军营里,又无圣上偏爱,又哪里争得过这位嫡出的太子爷?
太子这痴傻之症,分明是她当年在他幼时,暗中遣人日日在饮食里下了慢药,日积月累才成的。
这药霸道得很,一旦入体,便会慢慢侵蚀心智,断无自愈的道理。况且太医院上下,早已被她安插得如同铁桶一般,绝无可能有人敢私下为太子诊治。
她猛地收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等……近来太子殿下,倒是日日往寿康宫去得勤……
难道……是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苏意晚?
她倒抽一口凉气,这才惊觉自己竟从未认真查过这个女子的底细。那苏意晚不过是个借着远亲名头,来皇宫打秋风的孤女,难道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来人!速去给我把那个苏意晚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
玉坤宫的动静,早被谢辞安插在宫闱深处的眼线瞧得真切。
已近三更,谢府书房依旧亮着灯。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声短,一声长,正是暗卫的专属暗号。谢辞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推门而入,反手掩上门,单膝跪地:“主子,高贵妃遣心腹快马赶往清河乡,要彻查苏姑娘的底细。”
谢辞闻言搁笔,不动声色。
清河乡上下他早已打点得通透,那些对苏意晚不利的流言,半点也飞不出去,高贵妃此行定是要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