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点起蜡烛,将纸条凑到火心上,一烧了之。
“而且现在裁军,对温家军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支不由皇帝直接指挥的军队,对皇权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只要温家军存在一日,穆斌便一日不得安寝,动手是迟早的事。现在顺他的意思裁撤温家军,至少能保住他们的命。”
松月放下握刀的手,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
记忆里的边地,天空很高很蓝,空气永远干燥,阳光永远明媚,随风吹来的是远方绿洲里青草和清水的味道。
可是时隔十年再回凉州卫,温蘅发现现实和回忆相去甚远。
也许是时近隆冬的缘故,天空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块抹布。空气粗粝冷冽,一不小心吸进鼻腔,立时就像被刀割了一般。
放眼望去都是沙子,就连风里也是沙子。
温蘅一行人只能蒙着头,盖住口鼻,仅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
凉州卫提前得了消息,提前三个时辰,便在城门口列队欢迎。
远远的,温蘅便看见独属于温家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
黑底金边,一面是铁画银钩的“温”字,一面是腾空欲飞的凤凰图腾。
看到温蘅的车队,队伍里起了一阵喧腾,又往前进了半里地,不少人恨不得直接策马上前将温蘅接回军营。但被首领喝止了,只得悻悻作罢。
短短一段路,让他们等出了望穿秋水的愁肠。
还有人竟先偷偷抹起了泪。
“终于能见到少主了,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少主把我们都给忘了呜呜呜……”
有人给了他一肘子。
“胡说什么呢。少主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不然她还能姓温吗?”
“就是就是。每年年节里,少主不都给我们送好多衣食来嘛,可见她心里还是惦记兄弟伙的。”
“没错没错,都怪先先帝,关着少主不让她出宫,不然咱们哪能这么多年都见不上少主一面。”
“哎,你们说这么多年少主该长成啥样了,是像将军还是像夫人多点?”
有人说像温儒的,有人说像魏士棠的,纷纷纭纭,吵成一团。
一道声音幽幽道:“我看还是像夫人好些,要是真长成将军那样,恐怕有碍婚姻。”
众人脑中不约而同浮现出温儒的络腮胡,不由放声大笑。
指挥使刘凯笑完交代道:“一会记得别称少主,要称公主。”
“为啥啊?”
“宫里的人不喜欢。我们温家军是大禮的温家军,少主则是大禮的公主,记住没?”
其余人闻言纷纷撇嘴,但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温蘅的车驾已行到跟前。
指挥使刘凯跃出众人,将温蘅迎下马车,恭敬行礼道:“末将恭迎公主大驾。”
身后数百将士,齐齐跪倒,山呼:“温家军恭迎公主大驾!”
温蘅急忙将其扶起,温声道:“免礼,大家都快起来吧。”
数百道目光起齐聚在她身上。
温蘅迎着这些目光,一一略过一张张忠厚淳朴的脸。
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父母都在的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