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入学开始就是兢兢业业的乖巧形象,别说挂电话了,无论是老师们布置的任务,还是学弟学妹的有事相求,铃声几乎响不过五秒。
导师离奇地问她怎么了,俞言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没事就好,你现在马上去博学楼找李书记签字,文件你师兄应该已经发给你了。你看下邮箱,没有的话给他电话。”
俞言低头碾着夹缝里的小石子,往座无虚席的餐厅里面望了一眼后,头一回没了干劲儿:“杨老师,我不在学校。”
“明早不是要去京北,怎么没在学校?”
“师母让我来机场接傅律师。”
“哦哦……”那边像是忙晕了头,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到没?”
“接到了。”俞言环顾一圈,没找到傅知行人,毫不心虚地道:“但他有事先走了,问他什么都不说,态度……反正感觉不是很想接这个案子,要不我们重新——”
“你不管这事。”导师打断她:“先回来,李书记还没下班,专门在办公室等你。”
俞言嘴上答应着好,脚把石子踢出几米远,挂断电话后,她点开导航看了下路况,只是回去签个字的话,时间绰绰有余。
她决定先回学校一趟。毕竟李衍是一个干什么都全神贯注的人,无论以前的学习、运动,还是眼下在餐厅打杂,只要是手上没停,他都不会希望有人打扰。
她也需要找点事忙起来,消磨等待时间,以至于不过于胡思乱想。
雨完全停了。云层散开,月亮露了出来。
来时餐厅少得可怜的车位已满,车只能停在对面商场楼下,俞言快步甚至小跑了起来。
她记过位置,B区703,拐过去就到了。她拿出钥匙解锁,然而在车灯亮起的一瞬,脚步蓦地停住。
“你终于来了。”傅知行摘下眼镜,疲惫地揉起眉心。像是等了很久。
俞言有些惊讶,视线从他脸上移动到放在车顶正在关机的笔记本上时,表情已经有些难以形容了。
就算是工作狂也不会在地下车库把车子当桌子办公吧?
“律师就是这么惨,看着光鲜亮丽,实则24小时待命。”傅知行似看穿她内心所想,重新把眼镜戴了回去。银色的金属边框反而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折射出更冰冷的光芒。
拿走秦可然支付的高昂律师费时,怎么不说惨?
俞言很快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你不是要去见当事人吗。”
“虽然我很忙,也不想,但和你师母通过电话,还是得去你们学校一趟。”他似乎同样懊恼。
俞言朝车里抬了抬下巴,没再多说。
傅知行坐进后排,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库,前方第一个路口就是红灯。
摄像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非常刺眼,他却依旧目视前方:“叙旧的感觉如何?”
“很好。”
俞言打着方向盘,兵荒马乱之后,完全沉浸在和李衍见面的喜悦里。
“还真是他,我居然没认出来。”
“你和他又不熟。”
傅知行看了一眼窗外凄冷的夜色,幽幽道:“减刑有一年吧,看来为了早点见你,他在里面表现得很好。”
话音落完,车子忽然来了一个急加速。
傅知行被椅背推得往前趔趄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车窗。他扶稳眼镜,好笑地问:“你自己不了解清楚出狱时间,和我生什么气。”
不过他承认语气确实阴阳了一些。
绿灯只剩两秒,俞言选择减速刹停。
刹车同样踩得很猛,似被这话浇了一桶油,火烧得更旺了。
傅知行指尖敲着膝盖,等待她的宣泄怒火。
然而她转头看来时,嘴角却牵起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弧度。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傅知行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