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李衍正注视着俞言埋头露出的后脖颈,白皙纤细,韧劲十足,又不堪一握。和她这个人一样,坚强又脆弱,明明不行却偏要强撑。
同时她感性、善良,富有同理心,很念旧情,可因为太倔又容易受伤。
他不想和她有过多的接触,跟她出去,是怕她难过,从床上起来,也是害怕她躲在一边偷偷抹眼泪。
因为她总是这样。
李衍以为她睡着了,伸手搂过来,让她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翌日一早,俞言接到俞淮强的电话。
“你在哪儿?”那边问。
“栖禾。”
“已经到了?”
“嗯。”
俞淮强顿了顿,没忍住责备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爸爸?”
因为俞言没打电话过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不知道,为此还琢磨了一早上让她不至于太难过的开口草稿。
“忘了。”俞言说。
俞淮强去了香港后就换了那边的电话号码,卓人杰联系不上他,通知俞言的时候着重强调让她告诉她爸,她说当然,结果电话一挂,联系完李衍,莫名其妙就忘记了。
也可以说是自然而然,因为早就没有了单方面联系他的习惯。
女儿的回答如此冷漠,当父亲的也哽着说不出其他话,只能另起话题:“什么时候下葬?”
俞言说:“十三号。”
电话倏地安静下来,俞淮强应该是翻起了手机日历,又很快,旁边出现了一道压低的女音:“下周三。还早呢,不着急。”
“你马上定张下午的机票。”
“你病没好,医生说这几天要休息。”
“让你定就定。”
“不行,最早周一走。”
“手机拿来,我自己——咳咳——”
咳嗽只传来了一声,剩下没听见的应该是俞淮强把手机拿远了,或者捂上了嘴,像是怕被她听到,怕被她关心。
沉默了很久的俞言在这时开口:“不用回来。”
俞淮强明显又怔了一下,声音变得嘶哑起来:“怎么不用?兰姨是从小把你带到大的人。”
俞言说知道,甚至比他更清楚。
俞淮强以为她抗拒的态度是另有芥蒂,看了眼旁边背对沙发生闷气的女人,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老态龙钟地笑:“爸爸这次一个人回来。”
“李衍在。”
这句话像一根冷硬的棒锥,毫无征兆地从高处落下,把俞淮强的背砸得更加佝偻,甚至穿过胸膛直戳嗓子眼,堵得连呼吸都进不来。
这个世界的情绪总是存在一些反常,对活人的愧疚反而比死人多。
因为那是一种被持续提醒的悬而未决状态,比一个已然封存的结局,更容易让人坐立难安。
俞淮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颤颤巍巍挣扎着开了口。
“他过得怎么样?”
俞言淡淡地回答:“能怎么样?就那样吧。”
李衍幼年父母双亡,心智成熟后相依为命的哥哥又惨遭横祸,从此孤苦伶仃,寄人篱下。好在老天爷怜悯地开了一扇窗,给了他聪明的头脑,远大的志向,他不怕累,肯吃苦,为此付出了百倍的努力,然而这扇唯一能看见光亮的窗户也在命运的戏弄下牢牢关上……所以还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