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修得敷衍不堪,雨水稍大便溃堤淹村,我们房屋尽数倒塌,无家可归已有半月。”
“村里已有老人孩童熬不过饥寒雨夜,悄无声息去了……”
灾民字字泣血,句句悲苦。
林兰蝶静静听着,指尖微蜷,眼底清冷覆上一层沉怒。
朝堂之上她只知贪腐可恶,亲临此地才知,这群南宫景先父旧部的浊吏,是以万民枯骨堆砌自己的荣华富贵。
她一步步深入村落废墟,逐一核查:
官方报备修缮的河堤,中段内里全是虚土碎石,掏空偷料,一碰即塌;
登记在册的数万石赈粮,粮仓空空如也,账册伪造得天衣无缝;
上报痊愈的疫民名单,实则半数重症拖命,无人医治等死。
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身侧,南宫景始终半步相随。
他不抢她的风头,不替她发令,不干预她理政决断。
只默默替她挡开拥挤冲撞的流民,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雨丝碎叶,替她留意周遭隐患、隔绝疫病近身。
他知她心怀大义、傲骨铮铮,无需旁人庇护。
可他舍不得她受苦,舍不得她纤弱身躯,直面这满目悲凉、人世荒芜。
山路湿滑,积水遍布青苔。
林兰蝶一心查看前方坍塌河堤,脚步稍急,脚下骤然一滑,身形失重,直直朝着湿烂泥坡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稳妥,稳稳将她拽回站稳。
掌心滚烫,贴合微凉肌肤。
一瞬间的触碰,本是寻常相救,可林兰蝶脑中骤然轰然一响。
也是滂沱雨夜,也是湿滑山路。
年少的她一身公主华裙,贪玩失足滑落,也是这样一双宽大温热的手,稳稳接住她。
那人眉眼清俊,少年帝王初长成,低眸看着慌张的她,嗓音温柔:慢点,我接住你了。
画面漆黑破碎,转瞬即逝。
快得像错觉,像幻梦,抓不住、看不清、辨不明。
只余下太阳穴突突刺痛,心口莫名发酸发堵。
不是她的记忆。
是陌生的、久远的、带着温柔暖意的旧片段。
林兰蝶猛地回神,睫毛剧烈轻颤,指尖瞬间僵硬,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腕。
她不明所以,心底慌乱丛生。
她是林兰蝶,异世而来,没有过往旧梦,没有前朝牵绊。
可这突如其来的碎片、莫名的酸涩、熟悉的暖意,到底从何而来?
南宫景敏锐捕捉到她瞬间的失神、苍白、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