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万事万物确定、但是不可被体验的终局。
学会面对生死,是所有生物的必修课,无论是人类还是付丧神。
但是这件事情说来简单,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直到真正要面对的那一刻,都还在惶惶不安。
桃濑灯里的人生第一次经历死亡,是在小时候的噩梦里,她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七舅姥爷面带微笑地躺在洁白的花丛中,看上去好像只是在进行一个平常的小憩。
但是无论桃濑灯里怎么喊他、摇晃他、七舅姥爷都没有像往常一样睁眼看她,陪她玩或者把她赶走让她一边玩去。
那一瞬间,桃濑灯里能够懵懂德感觉到,虽然七舅姥爷看起来就躺在那里,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再也不会给她做他唯一擅长的咖喱饭和他完全不擅长的黑暗料理,再也不会陪她学钢琴但是嫌她弹得太难听、一屁股挤走她。
她被吓醒了,满世界哭着去找七海直树。
因为在小孩子的眼里,身边重要的人离开,她的世界就要随之崩塌。
她讨厌死亡,也讨厌做梦。
抱着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眼和脸蛋都红扑扑的桃濑灯里,听着她抽泣中鸟语花香地求自己不要死的话语,七海直树一边嫌弃地后仰和桃濑灯里沾满鼻涕的脸保持距离,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所以呢,你来找我就是要一边咒我一边把鼻涕蹭我一身?”
“赶紧停下,不然我就把你从身上扔下去。”桃濑灯里不想松开他,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抓住了七舅姥爷。
所以她努力德控制自己停止哭泣,虽然用的办法是憋气,除了把她本来就哭到很红的脸憋到发紫之外,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呼吸停止了,眼泪反而更佳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桃濑灯里尝试忍耐,最后的彻底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彻底把脸埋进了七海直树的怀里:
“哇啊啊啊我做不到……!七舅姥爷你不要死掉!”
看着桃濑灯里哭到睁不开的眼睛,七海直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五岁的话,我就会骗你我永远也不会死掉了,但是灯里,你已经六岁了,是时候见识一下你七舅姥爷的险恶了。”
“所有生物都会有死亡、也就是终结的那一天,不仅我会死,你也总有一天会死掉。”
“而且你这么哭下去哭到缺氧的话,你会比我先死掉的。”
仅仅这样一句话,就让桃濑灯里彻底停止了刚刚怎么都控制不住的哭泣。
“别哭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感受到怀里人呼吸的平复,七海直树用胳膊颠了一下她:
“你害怕睡觉和做梦吗?”
小小的桃濑灯里不是很懂这个问题和死亡有什么关系,但是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不害怕睡觉,甚至她很喜欢睡觉,虽然偶尔会做噩梦,但是醒来还在暖和的被子里就会很舒服。
而且,虽然会有噩梦,但也有可能会有美梦,睡觉就像是拆盲盒一样。
“那你就可以慢慢克服这种恐惧。”直视着她的眼睛,七海直树收敛了他脸上演出来的嫌弃,只留下一片水面般的平和:
“梦就像一面镜子一样,你可把它当成是死亡的提前演练。”
“你在害怕死亡,本质上是因为你在害怕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和对所处的世界的掌控,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但是这是没办法改变的,没人写死亡的经验贴给你去参考,你就只能自己去感受,和这种感觉最相似的,就是做梦。”
“趁着还活着,做个好梦或者做个噩梦,记住或者不住都没关系。”
“现在害怕,但是不要一辈子都害怕,趁你还能从梦里醒来,每一次醒来,都要好好地掌握好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