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耶还靠在车身上,没有移动,目光从铁桶上移开,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他信了。”
林锐没有停下。“他只是不再确定而已。等他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上面的人会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到时候我们才能知道,这个局到底是谁设的。”
军官下令解除包围的时候,语气没有太多变化,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不再有效的指令。他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些散布在干河床出口处的士兵开始收拢,退回到装甲车和卡车旁边,形成了一个比之前松散得多的队形。
带队的人重新清点了车辆,确认了每辆车的物资状态,然后把士兵分为三组,分别安排在车队前、后和侧面,形成一种既不靠得太近也不会完全脱离接触的护送队形。
林锐在军官下令的时候没有移动。他站在运输车侧面,等那些士兵完成了重新编组,确认新的护送队形已经稳定下来,没有出现需要再次调整的迹象,才转身走回运输车旁边。
阿卜杜拉耶还靠在那里,没有离开过。他看着林锐走过来,从车身侧面直起身,在林锐接近时侧过头:“那些桶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换的?”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运输车的货斗侧面,伸手按了一下最近那只铁桶的桶壁,确认它在运输过程中没有发生松动。“在营地的时候。刚遇袭的那个晚上,我让人把原来的那些桶转移了,这些桶是那天夜里替换上去的。”
阿卜杜拉耶的手从身侧放下来。“你没有告诉我。”
林锐把手从桶壁上放下来。“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这个计划能持续的时间就越长。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桶里装的是柴油,这个局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阿卜杜拉耶没有继续追问。他站在运输车侧面,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让它在信息和意图之间完成衔接。
然后他开口:“原来的那些桶,你移到哪里了?”林锐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消退的晨光上。“在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去处理。”
阿卜杜拉耶没有再说话,他侧过身,重新靠在运输车的车身侧面,保持着原来的站姿,像是那段对话已经完成了它应有的作用,不需要再继续下去。
那排铁桶还固定在货斗里,在晨光中保持着沉默。林锐知道它们已经完成了它们被赋予的任务,被打开过一次,被确认过一次,然后被重新关上。
它们将不再构成指控的证据,也不会再被视为需要紧急处理的目标。
他收回手,走向头车,拉开车门,在临出发前的短暂间隙里,听着远处正在启动的引擎声,等待车队在新的护送队形带领下,向那个临时驻地驶去。
车队在护送下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穿过一片逐渐变硬的沙地,抵达一处被遗弃的边境哨所。
哨所不大,由几栋低矮的混凝土建筑组成,围墙已经部分坍塌,铁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像是很久没有被使用过。
哨所位于一条废弃公路的末端,四周开阔,没有树木和遮蔽物。军官让车队停在哨所前方的空地上,然后士兵们开始在围墙内外布置警戒。
军官走到林锐的车窗前,告诉他,在接到新命令之前,所有人必须留在这里。
林锐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正在布置警戒的士兵,发现他们保持了距离,没有把枪口直接指向车队。
他转过头,对阿卜杜拉耶说:“留下来,不要离开车,也不要尝试接触任何人。”阿卜杜拉耶没有说话,他已经在林锐开口之前伸手调整了战术背心的边缘,让口袋里物品的排列更均匀,以便在接下来的移动中减少不必要的声响。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运输车的侧面。军官站在那排铁桶旁边,重新检查了货斗的固定绳索,确认它们在运输过程中没有松动。
他检查完最后一个桶之后,回到哨所主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楼内。
林锐没有跟过去。他站在运输车侧面,在晨光中注视着那扇敞开的门,等着它重新打开。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军官从主楼里走出来,步伐比之前稍慢,像是刚结束了一次通话。
他走到林锐面前,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面已经收到了汇报。他们说要进一步核实情况,在那之前你们还是不能离开。但也不会被移送到更远的地方。”
林锐没有接话。他点了点头,然后朝哨所主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越过那扇敞开的门,落在一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空地上。
站在原地的车队和那些铁桶在晨光中保持着被检查过后的状态,没有被动过,也没有被重新标记或安排。
不管是谁策划了这次拦截,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些桶里装的是什么。下一步,他们会调整计划,重新布置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