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行动持续了大半天。林锐在临时住处内通过加密频道接收到几次来自上校的简短通报。
通报内容很简洁——包围圈已合拢,没有发现提前撤离的迹象,基地内部的抵抗比预想的更弱,大部分武装人员在第一波攻势后开始向基地深处收缩,部分人员在试图从后方通道撤离时被外围部队拦截。
战斗在下午稍晚时候结束,共击毙二十人,抓获三十余人,缴获了无人机机身部件、电池、充电设备以及几台用于操作和培训的计算机设备。没有人员漏网。
上校在行动结束后发来一条信息,内容简短,措辞正式:“基地已清空,数据已接收。任务完成。”
林锐看完那条信息后,把卫星电话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召集其他人讨论。他把存储设备从口袋里再次取出,确认了它在移交之前没有被其他设备读取或修改,然后在当天傍晚将设备送到军方在迈杜古里的临时指挥点。
交接过程没有仪式,没有多余手续,只是由一名军官在确认设备封条完整后将其收走。林锐在上校签署的移交单上签了名,把副本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离开了指挥点。
回到住处后,他没有立刻收拾行李。他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把整个行动从侦察到移交的每一个节点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需要补充的信息,然后才站起来,开始安排返程。
将岸已经把电脑和文件整理好了,背包放在门口,没有多问关于清剿结果的事。幽灵和毒蛇在院墙侧面检查了车辆状态,确认油量和轮胎气压都在正常范围内。
香肠蹲在角落里,把那卷炸药重新收进背包,拉好拉链,靠在墙边等着出发。没有人庆祝,也没有人谈论接下来的安排。
林锐确认所有人已经准备完毕,车辆可以随时启动,然后走向院门,拉开门闩,让阳光重新接触到院内的地面。
他走出门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把这段时间在迈杜古里使用的临时线路和联络方式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需要清理的痕迹,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车辆发动,驶出院落,汇入迈杜古里街面上逐渐增多的车流中,沿着返回路线向南方行驶。他把上校签署的移交单副本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确认上面的编号和日期与行动时间一致,然后折好放回内袋。
任务已经结束,后续的无人机来源调查和恐怖组织的清剿将由尼日利亚军方主导。他只需要确保那些被带出来的信息已经安全移交,并确认自己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不会再受到任何牵制。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迈杜古里的街道在两侧缓慢后退,道路逐渐从拥挤的城市路段过渡到更开阔的郊区公路,前方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可辨。
他靠在座椅上,让车辆沿着公路的走向继续推进,将迈杜古里和基地一并留在身后。
回到拉各斯的第三天,林锐在办公室里等到了将岸带来的消息。不是通过正式渠道,也不是尼日利亚军方的官方通报,而是情报小组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的。
将岸进门时没有拿电脑,手里只有一张折叠过的纸,纸张边缘有手写笔记的痕迹,笔迹潦草,像是从某个非正式渠道抄录下来的。
林锐在桌后坐下来,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内容简洁,没有标注来源,也没有附带任何说明。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把纸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压在纸上,只是让它保持展开的状态。
将岸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催促,等他先开口。
林锐把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上面的内容与他在基地内部看到的电脑屏幕信息之间存在对应关系——那台笔记本电脑中复制的文件,并不只是一份简单的基地内部资料,其中还包含了与基地外部联络相关的通讯记录、资金流转记录,以及几处外部节点的坐标和代码片段。
尼日利亚军方在解读存储设备中的内容后,发现其中涉及一个跨越多个区域的物资流转网络,该网络通过多层中间节点将资金和设备从北非方向输送到该基地,同时也在向其他地区延伸。
“这说明什么?”将岸问。林锐把那张纸推到桌面上,没有回答,只是让那段文字继续停留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把这段信息与之前所有的线索放在一起比对——那批无人机不是由本地组织独立获取的,而是通过一个外部网络被送入该区域的;操作员培训软件也不是独立流入的,而是通过同一条网络被分发到不同节点;基地本身也不是一个孤立据点,而是那个网络在尼日利亚北部的一个末端节点。
那个网络在北非有源头,在沿海有出口,在多个区域有中转站。
它不仅仅是在向恐怖组织提供武器,它还在提供整套技术支持和培训体系,将原本不具备无人机作战能力的组织提升到能够实施精准打击的水平。
如果这个网络继续运转,它可以在不同区域同时复制多个类似的基地,将无人机操作能力扩散到整个萨赫勒地区。
“把这份信息与科本之前的数据交叉比对,”林锐说,“确认这个网络在北非的源头节点和沿海方向出口节点的具体位置。如果能够确认这两个节点,就有可能在不惊动其他节点的情况下,对该网络形成截断。”
他说完之后把那张纸收起来,放进桌面抽屉里,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将岸站起来,没有追问,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时,林锐的声音从桌后传来:“通知林肯,让他重新检查我们在北非方向的联络渠道,确保我们在进入该区域之前不会因为本地网络暴露行动意图。”
将岸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外延伸。
林锐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确认了那份信息已经完整地落入了现有框架中的正确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几内亚湾的海面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偏暗的色调,远处的货轮在薄雾中像一颗颗移动的深色图钉,缓慢地扎进海平线。
他站在窗前,把那段信息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确认了它揭示的方向与他们在迈杜古里发现的那些节点之间存在明确的关联。
那个从北非延伸至萨赫勒区域的网络不是临时形成的,它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且仍在扩张。而他们才刚刚看到它的边缘。
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定下一步应该从哪里入手,在那个网络重新调整部署之前,锁定它最薄弱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