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与此同时,长乐坊。
季长天带着时久从马车上下来。
这盗圣案落下帷幕,百姓们被盗的银钱回归腰包,几天过去,晋阳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赌坊的生意依然红火,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要一夜暴富的人,但他们往往信心满满而来,两手空空而归。
时久看向长乐坊门口的两尊石雕,白石打造的貔貅足有一人高,果然威风凛凛,气派非常。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他们轻车熟路地来到内场,今日肖老板刚好在,一见他们便迎上前,笑逐颜开:“数日不见,殿下今日又来打牌?”
季长天轻摇折扇,微笑道:“确实手痒了,只可惜你这赌场里的赌客牌技一般,委实让我提不起兴致,不如——肖老板陪我玩一局如何?”
肖老板思索片刻:“也好,殿下,您这边请。”
两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屋里没有其他赌客,只有一张赌桌,和一副整齐码放的牌九。
季长天在桌前坐下,将骨牌打乱重洗,问道:“肖老板,那些孩子可还好吧?”
“哎呦,殿下说什么呢,我这赌坊可从来不招待还未成年的客人。”
“肖老板就不必与我装了,我与你约好今日相见,你既出现,便是答应了要与我商谈正事,我的耐心有限,只有这一局牌九的时间。”
季长天说着,并不抬头,只不紧不慢地将洗好的骨牌重新码放。
肖老板面色微凝,他看向周围的护卫,冲他们摆了摆手。
护卫们鱼贯而出,退出了房间,并关上门。
“上次我来时,肖老板说手下护卫擅离职守,一怒之下将他们解雇了,换了一批新的,本王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因他们偷懒耍滑而解雇,还是……”
季长天码好最后几张牌,抬起眼眸,微微笑道:“怕他们看到不该看到的事?”
肖老板沉默片刻,随即笑了起来:“殿下来得比我预想中快,我本以为,您还要过些时日才能怀疑到我头上——我能问问,我究竟是哪处露了破绽,才让殿下这般笃定?”
“世有瑞兽,其名貔貅,有口无肛,只进不出,吞金生财,”季长天道,“有传闻称,貔貅之貌类虎,盗圣以虎自居,以金为食,不正为你之貔貅?而你这长乐坊,敛天下之财,日进斗金,亦为他人之貔貅,本王说的可对?”
“殿下果真聪慧。”
“肖老板此言差矣,谁人不知那晋阳王是个才疏学浅、胸无点墨的废物草包,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只为诱我入局,却让本王颇为不解。”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正因殿下当了这二十年的废物草包,我们才不得不费心验证,这位被所有人忽视的冷宫皇子,究竟值不值得追随。”
“……”季长天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结果如何呢?”
“出乎意料,”肖老板道,“这位被所有人轻视的皇子,正如蒙尘明珠,只需轻轻擦拭,便可光耀万世,功盖千秋。”
时久站在季长天身侧,手不着痕迹地按上刀柄。
这种话也敢往外说……还好护卫都被打发走了,赌场吵闹,暂时隔墙没耳。
但听这位肖老板的意思,季长天这么多年的伪装大抵已经暴露,万一被皇帝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这姓肖的看起来不会武,这个距离……可杀。
不过……
他看了眼季长天,季长天并没有给出任何指令。
时久慢慢松开了刀柄。
“既要投效贤主,怎能无所作为?这盗圣案便是我家主子的投名状,”肖老板道,“殿下韬光养晦多时,虽受百姓喜爱,却也只是个挥霍无度、一掷千金的吉祥物罢了,若想得民心,还需有实绩。”
“三十万官银失窃,虽是大案,可于百姓而言,无切肤之痛,便也只是看个热闹,唯有关乎切身利益,才会真情实感。”
“官府错杀仙人,却要百姓承受仙人的怒火,凭什么?人人自危,人人愤怒,而这时,殿下您站了出来,将贪官下狱,追回丢失的官银,为仙人洗清冤屈,解救民众于水火,实乃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而今天子昏聩,暴虐无道,残害忠良而任用奸佞,朝野内外早已怨声四起,这大雍的江山,正需您这样的明主来拯救。”
肖老板说着站起身来,将一墩骨牌推到对方面前,郑重冲他一揖:“下月初八,赏菊宴上,我家主子将与殿下共赏秋菊,同商大业。”
季长天看他一眼,缓缓翻开了面前的骨牌。
雪白的骨牌温润细腻,泛出淡淡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