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正讲到兴起,也不看下边学生昏昏欲睡的样子,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这节骨眼上,两人也不好进去打断人家,就站在外边等一会儿。
但戎峰站在窗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简直越听越皱眉。
边鸿是不太了解这里的学问知识,就仰头小声问男人,“怎么了?”
戎峰低头,看着为了这事眼巴巴的边鸿,想了想,还是照实说。
“这人学问不行,是个二五眼,连《诸家学理》都能讲错五处。”
“啊?”边鸿不知道什么学理的,但还是更相信戎峰。
“还有其他的么?”
男人又忍着老头前言不搭后语的聒噪,听了一会儿,“剩下是一些大儒经典,华而不实。”
边鸿终于开始正视戎峰的学识,“你还知道这些?”
这人不是在山里长大的么,他以为,也就到识字的水平。
毕竟长了肌肉,很少还能兼顾长脑子的呢。
况且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下,边鸿知道,男人的武艺正经挺不错,几乎到了强悍的地步,就连来送药的那几位戍山卫以武会友,最后也变成三打一了。
戎峰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边鸿,沉默了好一会儿,就那么靠着窗边看他。
边鸿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也反省,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戎峰面前,嘴上越来越没个把门的。
“那个什么,大儒经典怎么不好呢。”
边鸿虚心求教,戎峰也不和他计较,只是一伸手,把眼前这人刚粘在后脑勺上的干草摘掉了。
“陈词滥调,无病呻吟,我师父说,那些都是臭狗屁,有那时间,不如去看几个画本子。”
边鸿下意识的想点头,但想起戎峰这位不着调的师父,就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而且说起画本子,边鸿脑中忍不住浮现出了戎峰的那几本破书。
于是小声怼噎道:“什么话本子?那种一个字没有,全是两个小人的画本子么。”
戎峰也没反驳,反而眯着眼睛看边鸿,最后笑了一声。
边鸿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犯愁,这书塾的教学质量堪忧啊。
就在这时候,草庐另一侧的窗户忽然响了一声,有个人影好像也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了,老头“哈呀”一声追出来,捡起地上的小石块就往那边扔。
“你个偷东西的小贼,别让我抓到你!”
边鸿就见一个少年从屋旁跑了过来,他一身的短打,补丁叠着补丁,在这个季节光着脚,身上都是泥土,脚下更不例外。
“我,我没偷东西!”
“还嘴犟!该打。”
少年看起来是个老实孩子,况且他衣衫单薄,紧贴着日渐抽长的身躯,根本没有偷拿任何东西,此刻正脸色通红,用还在变声期的公鸭嗓辩解。
“就是听说这里有人讲课,想来听听。”
老头吹胡子瞪眼,“想听就听,你个遭瘟的臭泥腿子,教得起束修么。”
边鸿听完紧紧皱了皱眉,最后没忍住,走上前去。
几人说了半天,老头一看边鸿浑身体体面面的,外边还拴了一匹高头大马,也不好纠缠,就只得作罢。
边鸿也不再提送元定来读书的事情,只说路过此处,讨一碗水喝。
但看着水缸里漂浮着的不明物,最后连水也没喝。
交谈之中,边鸿才知道,这少年竟然是走佃人,和父亲一起出来耕地挣钱,好养家糊口。
没条件上学,但想着哪怕听一会儿也好呢,却没想到被当做小贼了。
教书的老人见状,也不再管他,只仰着脸,捋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长胡子,哼了一声后,回去继续讲他那驴唇不对马嘴的“学问”去了。
那走佃人的少年也没脸再呆在这,就跟着边鸿和戎峰一起出了院子,他很感激边鸿为自己解围,其实他跟着走佃人到处种地收秧,不知要遭多少人的白眼,也习惯被人叫“泥腿子”了。
但说他偷东西却不成,爹说过,做人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坑蒙拐骗不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