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君却并没有进屋,而后转身就没入林中不见踪影,没一会儿,山中就响起阵阵兽嗥。
山坡这两大一小,则站在后坡层层叠叠的山峦之下,侧耳细听。
最后,所有纷繁复杂的森林细语,都以山君一声温和的吼声而落幕,想必,在山林的某一处,一家人正在相聚。
和卓并没有在这里过夜,一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小孩儿还是担心家里,就在晚上和两人告别,和没现身的小山君一起,转身回去騩山。
但山坡的小道上,在隐隐丛丛的树林间,边鸿依旧能捕捉到小山君那一身金亮的毛发,看来它并不是很绝情,依旧着意让边鸿与戎峰看到了自己的身躯。
毕竟,只要它不想,就连任何能力卓绝的戍山卫,也绝对都找不到山君的踪迹。
等小山君闻了闻和卓包袱里那熟悉的鱼丸味儿,还有自己从前在这里用过的那只大海碗的气息,它犹犹豫豫的又转过头,起身轻盈的跃上一处山岗的高台,蹲在最高处坐了一会儿。
戎峰与边鸿,远远就瞧见,夕阳的余晖下,山巅的那一抹灿灿的金色。
或许,这就是人与“神灵”之间,那一种不必言说的羁绊。
即使这份羁绊,始于一只竹篓子,生长在一碗碗香浓的鱼丸汤中。
院中,回到家的边鸿与戎峰,也开始着手清点家中的物件,他们要准备搬家的事宜了。
今天和卓在这里逗留良久,并不是只是吃吃玩玩,他还强烈建议戎峰跟着自己在这处小山上找着固定的几个方位,仔细地巡视了一番。
因为和卓在坡下梯田帮着边鸿摘菜的时候就发现,这山体有些问题。
若论功夫,騩山传承可能不是最强的,但论起对山体的研究,山石勘探,地脉走向,騩山可以称得上无出其右。
和卓自幼先学的,就是这个看家本领。
他在寻踏之后,斩钉截铁地告诉边鸿与戎峰,要尽快搬家,夏日一过,入秋后,变了气候与水量,这座小山峰的山体就有塌陷的危险。
和卓说起这些,面上没有了小孩儿的样子,反而很是严肃,又专业,并在好几处标了点,说是大概先从哪里哪里垮塌,万一赶上了,要怎么怎么避过逃脱。
两人也丝毫不轻视和卓的话,一句一句都严谨地记了下来,和卓见状,很是满意。
但是一时间,两人竟也没法抽出手搬家,因为各处的但凡能感受到地动的戍山卫,都在朝这边来。
边鸿与戎峰陆陆续续在这里接待了好几拨人,这些人也在路上时不时的偶遇并同行,而后在相伴一程后,又再次分离。
这一处即将垮塌的山坡之上,倒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戍山卫联络的一个节点。
他们互相交换着自己山中的特产,或者是良方好药,再讲一讲山中的事情与心得,戍山卫男女老幼都有,个个都是人中翘楚,身具本领,于是即便是短暂的交流,都收获颇深。
边鸿与戎峰则告诉每个人,他们即将搬家的消息,并相约在灭蒙山的镜湖处再聚,那里是戎峰思考再三后,选定的新家位置。
既依山傍水,又在人世凡尘与灭蒙深山的交汇处,进退得守,位居当中。
但戍山卫们若是前往那里,又该怎么找具体位置呢?
戎峰则说,人间边界,山林侧畔,一处小院,三两间房屋,便是他的家了。
戍山卫们记下了位置,并欣然约定好了下次再见。
而这些来来去去的戍山卫中,令边鸿记忆最深的,非柢山林瑶莫属。
无他,这次,那小姑娘,是骑着熊猫来的……
边鸿看到后,惊讶的差点跳起来,他指着那只比牛还大的熊猫,张口结舌。
“大大大,大熊猫!”
戎峰则侧脸看了看边鸿激动的样子,他在心中若有所觉,边鸿也小声和他说。
“在我们那,国宝来着,看它都要花钱买门票的。”
戎峰则细细提醒边鸿,“这个叫执夷,咱们,嗯,还是要恭敬些,柢山的山君,就是一只凶猛的执夷来着。”
他虽然不明白边鸿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这种执夷兽是很凶猛的,还是要让边鸿多加小心。
林瑶一身的铃铛,“叮叮铛铛”从熊猫身上跳下来,脆响一路。她一看在门口迎接的两个人都没缺胳膊少腿的,顿时放心。
“嗨呀,你们两个好骇人喏,我幺爸说灭蒙山震起了,你不晓得我有好焦心!”
左右是熟识,边鸿也不说客套话,上来就问,“你不是骑骆驼么,怎么今天骑着熊猫,呃,不是,骑着执夷来的?”
林瑶就笑,“上次那骆驼,是为了运藤藤,我嬢嬢出去借的,执夷脾气大得很,不肯拉东西。”
说罢,小姑娘笑呵呵朝边鸿招手,“来摸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