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此时已经出了书房,对着阿鹿兄妹低声喝道:“别吵了,有怨气自己去解决,这里不是给你们泄私愤的地方!”
兄妹俩同时身体一颤,显然刚才吵得太忘情了,完全忘记了他们现在还是一个跟踪不成反被绑的状态。此时被原野提醒了,才老实了下来,重新进入到了受制于人的状态。
而随着这一次打断,兄妹俩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已经消失不见,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只觉得说不出的狼狈。
紧接着,阿鹿用力抹了一把脸,直接转身,看向原野,语气坚决地说道:“我想好了,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的。”
“明智的选择。”原野微微侧身,让出路来。
男人还想伸手拦,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挽回或警告的话,但阿鹿已经下定了决心,没再看他一眼,快步走进了书房。他还想跟上去,然而原野已经又站回了门口,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她想好了,你呢?”
男人被原野的目光钉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汗珠。他想在这个面容稚嫩的青年面前硬气一些,想保护妹妹,更想保护可能被牵连到的女儿。但先前在楼下,被对面的人轻易制住,毫无还手机会的记忆还很新鲜,让他心里涌动的愤怒又消散了。
两人在门口无声地僵持了几秒。书房内,阿鹿已经坐在了思璆琳推来的一把椅子上。
最终,男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肩膀垮了下来,重重呼出一口长气,疲惫地说道:“我要进去,我不会干扰你们的。”
“请进。”原野痛快地让出了通路。
这下所有人又重新回到了书房。
空间似乎因为人数的增加和残留的紧张情绪而显得有些逼仄。
门被原野轻轻带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但对阿鹿兄妹俩来说,这一次比之前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阿鹿抬起头,目光掠过走进来的哥哥,然后停留在了那个妈妈曾经出现过的陶罐上。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叫陈佳鹿,我哥哥叫陈佳树,”阿鹿先回答了之前师酌光提出的问题,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们是驱鬼师,问我名字应该是想知道我们的师承流派,让你们失望了,我爸爸是个普通人,我姥姥的娘家才是正经的驱鬼师,但也是很小的一支流派,她娘家姓时,也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
灵嵨还有姓时的驱鬼师?
本地行业翘楚方璐白还在认真思考。
思璆琳闻言扭头,看着他思考。
而原野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个把整个晷国杀了祭天,封印了脉的神王,他就叫时狩。
有关系吗?
原野用眼神示意装棉花娃娃的脉。
我怎么知道?
脉回以精致刺绣眼的迷茫回望。
那个布娃娃是不是动了!
这是纯麻瓜的陈佳树的恐怖片视角下的脉。
“很抱歉,我不是灵嵨人,”师酌光假装没看到自己人的眉眼官司,仍然风度翩翩地保持着高级大师的人设,温和地笑道:“请你继续。”
陈佳鹿也想从对面这些身份未知的人身上套出些信息来,见师酌光根本不接话,只得撇了撇嘴,继续道:“我和哥哥不一样,他是没有灵力的,但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可以驱使灵力能力了。”
陈佳树闻言看向妹妹,阿鹿却不看他,继续说道:“虽然我那时候还很小……小到很多事都只有模糊的碎片。”
阿鹿回忆往事时的声音不自觉变得轻飘飘的:“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那是过年,妈妈把我带到了姥姥家。屋子里很暖和,有食物的香气,还有很多我不太熟悉的亲戚……但她们看我的眼神,很特别。”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被众多热切目光包围的感觉,那感觉如今想来,带着一种天真的寒意:“妈妈让我在姥姥和亲戚面前展示了灵力。具体做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我指着房间里的一个角落,说了些什么……然后,她们都很高兴。姥姥搂着我,姨姨们也围过来摸我的头。她们说,等阿鹿再长大一点,就让姥姥亲自带着你,教你咱们家传的本事,怎么驱鬼,怎么驭鬼。”
那时候的阿鹿置身在那样热烈而珍惜的目光中,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随着那些话澎湃了起来,只恨不能立刻长大,变成大家口中厉害的人。
然而还没等她长到足够大,她的姥姥、姨姨和妈妈就全死了。
阿鹿那时候还太小了,家人自然地对她隐藏了这个消息,所以在料理完丧尸,被爸爸接回家后,她开始每天询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哥哥和爸爸不断地说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告诉她以后会见到妈妈的,三十岁的陈佳鹿已经忘记小时候的自己有没有相信那些拙劣的谎言。
但很快另外一个问题的出现让她不再询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了。
因为妈妈回来了。
在一个她从床上惊醒的深夜。
“你妈不是在这里吗?”原野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阿鹿的叙述,伸手一指那个陶罐。
陈佳鹿母亲等人的横死和眼前这些陶罐一看就是芃昭芮的手笔,先杀人再拘魂,按照芃昭芮的业务水平绝对不会让陈佳鹿的妈妈有机会逃出去。
“我也没说那是我的亲妈啊。”陈佳鹿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