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是他央求父母出钱救治,长大之后,便由他定期转账,独自承担所有治疗开销。
那是最后一丝希望,哪怕他苏醒的概率极其渺茫,唐亦为还是不愿放弃。
上个月,黎珩在警署外撞见他接完电话后神色疲惫的样子。
原来是宝岛的医院频繁来电,一次次下病危通知。
“你刚才说,你是唯一的幸存者。”黎珩轻声问,“他走了?”
唐亦为微微颔首:“一周前我请长假回去,帮他料理完后事。”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在黎珩的印象里,唐亦为温和沉稳、克制有礼,常年以专业知识配合她办案,待人接物永远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现在,他缓缓道出藏在心底深处的过往。
在接连收到病危通知的那些时日,他去事务所取材料,经过黄大仙祠。
黎珩的爷爷,给了他一枚平安符。
“我当时想,迷信有用吗?”
再理智的人,在束手无策时,也会下意识祈求神明庇佑。
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住。
黎珩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了然。
他今天主动说这些,是因为旧事积压多年,终于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身为心理医生,唐亦为常年倾听别人的烦恼,却很少有机会袒露自己的心事。
“那正好。”黎珩向后靠在椅背上,“今晚换我来当心理医生,专职帮你疏导。”
唐亦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车子缓缓开到九龙城屋苑,在路边停下。
她不急着下车回家。
“闭上眼睛。”黎珩说道。
唐亦为闭上眼。
“回忆宝岛的生活,最先浮现的是什么画面?”
她的声音清澈低柔,在耳畔缓缓响起。
唐亦为安静片刻,低声道:“潮湿的天气,宿舍楼里的阳台地面都是积水,地面很滑。”
“阳台上晾满衣服,他们洗完衣服没有摊平整,皱巴巴地挤在衣架上。”
“从阳台往宿舍里走,鞋底拖出很长的水渍。”
那是困在他心底的碎片记忆,压抑沉闷。
黎珩慢慢岔开沉重的氛围,语气轻快:“换些愉快的回忆。如果以后带朋友去宝岛玩,你打算带他们去哪?”
“学校后面有一处夜市。”
“能买到盐酥鸡、大肠包小肠、现煎的蚵仔煎。”
唐亦为依旧闭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脑海里灰暗的画面,慢慢转成嘈杂热闹的夜市。
盐酥鸡酥脆,大肠包小肠外皮又焦又糯,冰淇淋会撒上花生碎和香菜。
刚出炉的蚵仔煎热气腾腾,他小时候怕烫又嘴馋,被烫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黎珩不是专业的心理医师,却帮他将宝岛的过往记忆,从灰蒙蒙的阴暗噩梦,变成带有温暖烟火气的回忆。
两人闲谈许久。
相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聊这么多的话。
黎珩突然想起:“凤梨酥好吃吗?”
唐亦为扬起笑意:“好吃。”